土豆烧牛肉

一个不会销号的搬运工

沙雕网友今天为爱秃头了吗

却杉:

#速打小甜饼


#娱乐圈,伪对头综艺同居




请勿上升






01




MG卫视近日强推的一档新晋综艺采用了一种特别的方式——




由网友投票来选择参与录制的嘉宾,两人为一组,共三组,分别进行为期二十一天同吃同住的生活,并将全方位展示其一天24小时的日常生活。




节目组信誓旦旦做出保证:只要是网友投出来的结果,即便是天王巨星,也绝对会用尽一切方法将嘉宾请来!




因为是两人一组,投票时需同时投出你期待看到同居生活的两人,只投单票将不计入统计结果。




得到消息的同时,除去希望为自家爱豆争取资源的粉圈立刻行动起来之外,另外几个特殊的群体开始呈爆炸式轰动起来——




首先是B站上不论冷圈热圈、常年拉郎产粮却等不到铜矿的剪刀手太太们,纷纷登上微博大V振臂高呼:我屮艸芔茻我们的春天终于来了!!再也不用靠黑科技产糖剪到头秃了!!活生生的同居素材指日可待!!宝贝儿们冲鸭!!




然后是lofter和tumbler上靠脑洞过活成日写文写到头秃的写手太太们,老泪纵横地颤抖着打字:我,我日哦!!!




一切尽在不言中。




撸起袖子,拼了。








02




王俊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从自己的工作日程中听到“易烊千玺”这个名字。




他僵硬地把目光从剧本移到自家经纪人的脸上,掏了掏耳朵,一脸’你怕不是在逗我’的怀疑人生的表情:“……啥,你说谁?”




经纪人也是一副活在梦中似的样子,反复看了看拿到手的邀约之后,经过再三确认最终道:“没错,和你合作同居综艺《二十一天》的另一个嘉宾,就是易烊千玺。而且我刚刚接到消息,他已经……同意接了。”




王俊凯:“……”




他一定是在做梦。




就易烊千玺那个从不拿正眼看他的家伙,居然这么干脆就同意了录这种想想就让人眼前一黑的节目?他就不怕天天看到自己在他面前晃悠睡不着觉啊?




王俊凯百思不得其解,娱乐圈那些捕风捉影的记者整天胡说八道揪着他俩“不合”这事可劲儿编排,虽说现实是有点暗自较劲儿,但也就停留在你冲我面无表情点点头,我回你个礼貌假笑的幼稚行为,真要说不合,倒也绝对是夸大其词,毕竟俩人压根儿不熟。可不了解真相的旁人还是有很多相信他俩是“死对头”这一说法的。




MG卫视怎么会请他俩来录制这种共同生活的节目呢?时间还不短。




拿他俩当噱头炒作呢?




经纪人显然知道王俊凯在想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回还真不是MG卫视搞事,同组的嘉宾完全是由网友决定的。你可能不相信,但你和易烊千玺的票数,足足甩了排名第二的嘉宾……两千万票。”




王俊凯:“……”




是他跟不上时代了?还是网友的脑洞构造和他不太一样?原来他和易烊千玺看起来像是那种能给人喂狗粮的关系吗???




经纪人表情微妙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网友觉得你俩很配。”




王俊凯:“……???”




经纪人正想劝他说这活儿拒绝不了,就看到王俊凯低头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咧开嘴冲他笑的活像朵食人花:“那感情好。”




经纪人:“?”




王俊凯痛快道:“这节目我接了。”








03




MG卫视很快在官方微博放出正式消息。




2小时前  MG卫视[蓝V]:#MG卫视二十一天 [小黄人高兴] #王俊凯易烊千玺 [哆啦A梦飞吻] 根据投票结果,MG卫视综艺《二十一天》的第一组嘉宾人选已确定为 @王俊凯,@易烊千玺 ![鼓掌] [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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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千使我快落:官宣!!!救命麻麻我搞到真的了!!!!




//@巴拉巴拉小魔仙KJ变身:谢谢MG爸爸救我狗命!!!我爱MG!!!




//@KJ4ever:谁来掐我一下,为爱秃头一天只睡俩小时投票的我美梦成真了吗???zqsg的哭辽 [流泪] [流泪]




//@434女孩在线舞蹈:我大凯千牛逼!!!




……




……








热搜呈火箭般的登上了第一,并包揽了前三相关。




前三分别为:




1、王俊凯易烊千玺


2、MG21天


3、沙雕网友,哭








04




录制前的准备并不复杂,不过是需要节目组提供一栋远离闹市的别墅,再安好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隐藏摄像头,调解好艺人的档期,就可以开始录制了。




这档节目的卖点除了由网友来选择嘉宾之外,第二点就是几乎同时播出。也就是录一期播一期,时间差不超过两天,只是难为后期估计要熬夜剪辑了。






录制当天。






易烊千玺提着箱子从保姆车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别墅的门正大大咧咧地开着。




他估摸着王俊凯可能已经到了,压了压棒球帽的帽檐,大步走了进去。




踏进屋子的那一刻录制就已经开始。易烊千玺本以为王俊凯会好歹端着一点儿,记得自己在镜头前是个偶像明星,结果一进门就看到王俊凯正翘着二郎腿拿着游戏手柄玩儿的不亦乐乎。




……真是非常真实。




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王俊凯反应迅速地回头,易烊千玺看到他嘴里还叼着一把花花绿绿的勺子,面前正放着桶大号冰激凌。




易烊千玺:“……你好。”




“你好你好。咱俩早见过了,我就不跟你自我介绍了。”王俊凯含着勺子含含糊糊地说了几句,非常的不见外。




“我住走廊左边那屋,你住右边的可以吧?”王俊凯抬手指了一下方向,笑眯眯地道。




“可以。”易烊千玺秉承着言简意赅的个人习惯,拎着箱子就要往里走。




王俊凯见状把勺子往桌上一放,边走边撸袖子。




易烊千玺有点警惕地看着他:“……你干嘛?”




王俊凯笑起来眼尾飞扬,好看得人头晕目眩,说的话却非常欠揍:“哦你别怕我不是要打你,就觉得你可能需要我帮忙。”




易烊千玺深吸了口气,嘴角直抽:“……你要帮忙是吧,成。”




累不死你丫的个小兔崽子。




王俊凯迈着大长腿晃晃悠悠地跟在他后边儿进了房间,见易烊千玺只拎着个箱子,好像也没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就见对方把箱子一放就开始打电话。




“快到了吧,ok。我到门口接你。”




王俊凯有点摸不着头脑的看着易烊千玺扔下一句“你在这等会”就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拖着一个和人差不多高的大箱子。




经常跳舞的易烊千玺对于这点儿活动半口气不带喘,把箱子放下后冲王俊凯轻描淡写地一笑。




王俊凯头回见易烊千玺对着他笑,下意识觉得不太对却还是看得一个愣神,他觉得不经常笑的人突然笑起来杀伤力好像有点儿大——




就听易烊千玺道:“麻烦你了,帮我把这几何模型拼一下吧。”




王俊凯晕乎乎地点了下头之后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啥,猛地看向那盒少说也得有几千块的零碎配件,心里一阵万马奔腾。




然而易烊千玺正礼貌地挂着笑容——王俊凯这才分辨出来这特么再好看也还是一个假笑——而摄像头正全方位的拍摄着他的反应。




王俊凯暗自深呼吸了几回,笑的阳光灿烂:“好啊!没问题!”




好个屁。你小子给我等着。




易烊千玺在摄像头拍不到的角度冲王俊凯扬了扬下巴,叫你嘴上占便宜,服不服?




王俊凯也不知是不是气笑的,往地上一坐就真开始专心搭建那叫人毫无头绪的模型。




易烊千玺觉得没趣,就也坐下来一起拼。他倒不是存心为难王俊凯,他本来就喜欢鼓捣这些既动脑又动手的东西,比如雕塑也是他因为感兴趣去学的。只是能顺便给瞎嘚瑟的王俊凯添点堵倒也正好。




或许是精力都很集中,两人投入的去做一件事,身处其中或许觉不出什么,但在镜头下由他人看来,却是有种分外和谐默契的味道。




时间流逝的很快,两人回过神觉得有些腰酸背痛头晕脑胀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




易烊千玺捂捂肚子,想想自己那西红柿炒鸡蛋的做饭水平,瞅了王俊凯一眼:“你会做饭不?”




王俊凯锤了锤自己有点儿酸痛的肩膀,爽快地不可思议:“我来吧,你别管了。”




这么好?易烊千玺怀疑地看了王俊凯一眼,但实在也是有点累,也就没多想:“成。辛苦你了。”




“小事一桩。”




王俊凯麻溜地爬起来做饭去了,冰箱里有节目组提前备好的食材,厨具一应俱全,不过吃完了之后就得自己出去采购了。




他从小就会做饭,偶尔爸妈工作不在家,都是自己踩着小板凳自给自足的,所以厨艺还算过得去,也常被人夸味道很不错。




不过王俊凯是那么老实的人吗?




围着围裙切菜的王俊凯一边好心情的哼着歌,一边热情地对正走进客厅的易烊千玺招呼:“你看会电视吧,一会就做好了。有什么忌口吗?”




易烊千玺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愣,有点警觉。他想了想谨慎地道:“我讨厌吃西兰花,喜欢吃带点肥的肉。”




保险起见,还是骗他一骗,省得他搞点小动作。




王俊凯先是愣了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道:“好的,没问题。”




转过头继续切菜的王俊凯突然有点莫名其妙的失落。他的确是想在饭菜里放点易烊千玺不喜欢吃的东西,搞个无伤大雅的小恶作剧,易烊千玺故意反着说也没冤枉他,反倒证明他挺聪明的,但王俊凯还是有点不开心。




因为易烊千玺不知道王俊凯在参加节目前特意查了关于他的方方面面,已经对他的喜好有大致的了解了。王俊凯早就知道易烊千玺不吃肥肉,喜欢吃西兰花,最爱的是抄手和榴莲,家乡菜爱吃奶奶做的土匪鸭,爱喝的饮料是瓶装苹果汁。




但显然易烊千玺应该依然对自己一无所知吧。




王俊凯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一点还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总之他忽然失去了恶作剧的兴趣。




他老老实实地做好饭,没搞任何小动作,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易烊千玺正抱着兔子形状的抱枕看新闻。




“吃饭了。”




易烊千玺有点不舍地放下那只大兔子,随后捂着饿的不行的肚子小跑过来,在王俊凯对面坐下。




他立刻注意到王俊凯应该是有强迫症的,四道菜摆的整整齐齐方方正正,两碗米饭的量几乎一模一样,筷子也摆的笔直。他回忆了一下王俊凯是九月份的生日,处女座都这么讲究的吗?




易烊千玺扒了几口饭,意外的发现味道竟然不错,于是迅速地吃掉了小半碗饭,随后才总算将速度放缓。




只是他后知后觉地发现王俊凯话变少了,开始的那种话痨式的热情好像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蒸发了一些,至少从坐下开始吃饭之后就没再说过什么了。他看了眼这四道菜:清炒西兰花,酸辣土豆丝,蒸蛋,还有一个小炒肉。




用的全部都是瘦肉,能看得出是仔细将里脊肉边儿上的肥肉都专门剔掉的。




易烊千玺回想了一下自己反着说的喜好,有点乐了,想着王俊凯果然是反着来了。幸好自己有备而来,没真让他整到他。




他忽然有点想看王俊凯发现恶作剧不成之后懊恼的样子,于是笑眯眯地说:“我逗你的,我其实不吃肥肉,挺喜欢西兰花的。”




王俊凯端着碗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易烊千玺愣了。








晚上的时候,易烊千玺带来的轻松熊在床头边倒立着,直到王俊凯来敲了敲他的门,说“晚安”,才终于回到他的怀抱里。










tbc. 




大家想不想一起来写这篇文?^_^ 可以在评论里写自己想看的情节、觉得很甜的小段子,或者确切的句子/片段。


我会挑出很甜或者很有趣的小故事写在后文里,然后@ 被采用的妹子


大家试试一起来完成一篇文鸭☺️


(三次事情很多,要等周末才有时间写,么么)





客栈的正确打开方式

好喜方兔兔呀:

送我一粒红豆好不好:



综艺梗试水,温柔一下。








假设王俊凯同学也去了亲爱的客栈,试问究竟哪对CP狗粮撒的更胜一筹?








陈翔同志表示: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谢谢。
















01












绿山苍苍,江水盈盈,水天相接的地方笼罩着茫茫白雾。








真是个美丽的地方。








易烊千玺坐在小舟里,套着臃肿的救生衣,袖子撸起来,隐约有青筋浮在手背,好看的手指玩弄清澈的湖水,任它荡起层层波纹。








美景,美人。








视线灼热起来。








像是感受到什么,易烊千玺回头,接触到王俊凯来不及收回的目光,他愣了一下,冲对方笑:“王俊凯,你帮我拍个照。”








“好。”王俊凯身上同样臃肿,艰难扯开衣摆掏出手机,找好角度对焦。








“咔嚓—”画面定格在少年温柔的背影和微风轻抚的头毛。












坐太久有些困,王俊凯把头搭在易烊千玺后背,迷迷瞪瞪像是要睡过去,整个人隐在后面。易烊千玺胳膊杵在舟沿上发呆,肚子咕噜一声,一只手摸上他的小腹,话里夹杂笑意:“饿了?”








“早上没吃饱。”易烊千玺颓废的趴在舟沿上,有些哀怨。








“马上就到了。”揉揉他肚子,王俊凯安慰他,“老板总不能让他的员工都饿着。”








“嗯。”慵懒的应了一声,易烊千玺不动了。王俊凯也跟着没了声响。








“来了,来人了。”视线好的纪凌尘首先发现了漂过来的小舟。








“我天呢,谁?是个帅哥?”阚清子手忙脚乱跑过来,抱着衣服站在码头,看清楚来人激动挥手,“易烊千玺!我是你粉丝!”








易烊千玺还未反应过来,呆呆的朝她挥手。身后刚入睡的人被吵醒,揉揉眼睛坐起来,下意识看向自家老幺:“到了吗?”








“到了,准备下船吧。”易烊千玺轻轻抓住他手臂,“码头上有人接我们。”








“竟然还是买一送一!”纪凌尘抱头,在女朋友耳边念叨,转身继续搬东西,“完了完了,又来了俩比我帅的。”








“你先别忙了,过来迎接客人。”阚清子喊他。








两双大长腿轻轻松松跨上岸,易烊千玺在前,王俊凯在后,一人提着一个旅行包,又帅又亮眼。








“你们是神秘小帮手吗?”阚清子凑过去,一脸期待。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吧,过来帮你们忙。”麦克风有些调皮,从易烊千玺衣服里跑出来,他只好一边回答一边试图把线塞回去。








王俊凯单肩背上包,伸手帮他整理麦克风,仔细别进衣服里。做完这些转头冲阚清子笑:“他是小帮手,我是小帮手的小帮手。”








“啊?啊,谢谢谢谢,太好了。”虽然没听明白,但人多了总归是好的,阚清子高兴起来,领着两人进屋。








考虑到时间已过午时,俩人一路坐船过来肯定没吃饭,阚清子心细,问他们:“你们俩还没吃饭是吧?”








“给他们刚才那点粥,你再热一热。”纪凌尘指挥她,进了厨房开始抱怨,“节目组刚开始说我是颜值担当,结果来了之后谁都比我帅blabla…”








好奇宝宝易烊千玺开始满屋子转悠,翻翻书架,扯扯东西。王俊凯坐在原地不动,眼神一刻也没离开他。








又是这种感觉。易烊千玺翻东西的手顿了下,又装作若无其事继续翻。








背后的目光炙热滚烫,撕开外衣直击灵魂,包裹住他整个人。








粥很快热好。阚清子安慰纪凌尘两句,端着早晨剩下的出来,顺带拿了两罐辣酱:“还好涛姐早上煮的粥多,可是只剩下一碗了。”








“没事,一碗也行,我其实不太饿。”王俊凯回答她,接过她手里的碗和辣酱。








“你们要吃什么酱?”阚清子问。








“老干妈吧。”王俊凯随口一选。








“老干妈就行。”易烊千玺跟着附和,拧开辣酱倒进碗里,拌两下。尝一口,抬头看王俊凯,舀一勺喂过去:“你尝尝,味道还不错。”








“还可以。”王俊凯咀嚼两口咽下去,笑眯眯夸他,“手艺不错。”








易烊千玺忍不住怼他:“这跟手艺有什么关系。”








不知为何,阚清子站在旁边,莫名觉得有些尴尬,她思考了一下,转身加入纪凌尘忙碌的战局。








两人说说笑笑,耍两句嘴皮子,看几眼风景,无比悠闲的解决了一碗粥,衬托的旁边阚清子和纪凌尘愈发忙碌。












现在的问题是谁洗碗。








易烊千玺目光一凛:“你去。”








王俊凯宁死不屈:“你去。”








撇撇嘴,易烊千玺端着碗转身就走。王俊凯惊奇,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这次怎么这么乖?”








“录节目呢。”易烊千玺提醒他。








“要不咱俩一人一只手?”王俊凯不听,继续调戏他,“男男搭配,干活不累。”








“你出去。”易烊千玺瞪他,认认真真把碗刷出来放到一边。








初来乍到没有活干,两人只好瘫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看清尘cp走来走去。












接完采购归来的老板和老板娘,客人很快到达战场。等安顿好一切,眼前的事务看起来暂时性正常,刘涛夫妇大手一挥,做完手头上的工作,员工们可以自由去周围玩一会,但是不许走太远,接到电话要及时回来。








五个年轻人欢欣鼓舞,一窝蜂跑出去熟悉环境。阚清子和纪凌尘小情侣手拉手各种自拍秀恩爱。王俊凯和易烊千玺边走边聊,兴高采烈。陈翔…嗯…他决定去邻居家看看上次给他们下蛋的鸡。








“这花都好高,不知道叫什么。”易烊千玺扯过一朵,端详半天看不出来,撒手放回去,拿着相机四处拍。








“叫野花。”王俊凯拨拉几下,转头瞧见易烊千玺一直在拍他,笑眯眯凑过去,“偷拍了什么,给我看看。”








“不给,”易烊千玺把相机藏到背后,躲开他的袭击,抬脚踢人,“你离我远点。”








王俊凯很给面子的整个人躺地上不动了。








易烊千玺:……








“干嘛呢你,快起来。”黑色运动鞋轻轻踢他腿侧。眼中掠过一丝狡黠,王俊凯缩起身子,像只腹部朝天的小乌龟。伸手抓住易烊千玺脚踝,往自己胸前扯,顺带高喊:“打人啦,救命!”








瞬间吸引了小情侣的目光。








在清尘cp的角度,易烊千玺的脚踝被王俊凯抓在手里,他单腿站着,弯腰想把王俊凯拉起来,另一只手里的相机摇摇晃晃。








意料之中倒了下去。








相机摔到一旁,滚了两下,定在了草地上。易烊千玺趴在王俊凯怀里,左腰下坠时候正好磕到他的膝盖,轻微疼痛让他眉毛皱了一下。王俊凯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但左膝的触感骗不了人。








“磕到哪了?”拍拍易烊千玺后背,他问。








“腰。”易烊千玺没动,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什么别的。趴在他耳边回复,呼吸声拂过耳垂,无知觉的撩人。








“疼吗?”手顺着脊背摸到腰侧,王俊凯哄他,“起来让我看看。”








“受伤了吗?”纪凌尘问,他们刚赶过来。“千玺你还好吗?”阚清子试图蹲下看他的表情。








易烊千玺慢慢坐起来,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就是嘴唇有点白,扶着左腰跟众人说话:“没事,就是磕到腰了,揉揉就行,没有大问题。”








“我帮你。”王俊凯覆住他的手,带着他按摩。似乎察觉到不对,易烊千玺下意识把手抽出来,空出位置让王俊凯发挥。








“没事就好,我们去那边,你们玩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受伤了。”阚清子突然又觉得有些尴尬,她叮嘱两句,拉着纪凌尘离开。








人走之后易烊千玺的嘴唇微微嘟了起来,不同于女孩子的那种娇嗔,他的小动作更偏向于亲近人之前的感情流露。偏头,他抱怨:“疼。”








“谁让你这么笨的。”王俊凯怼他,手下动作更轻柔,舒服得对方眯了眯眼。








也不知道是谁找事。易烊千玺在心里吐槽,心安理得接受队长的服务。
















02












客人的问题很快暴露出来。








客用卫生间的使用,坏掉的电视机,各种问题堆到几人身上。刘涛看上去有些失落,王珂揽住她肩膀,无声给予她鼓励。








好在请来的修理师很快解决了电视的问题,客用卫生间也总结在一会儿开会的行列里,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易烊千玺不太关心这些事,大人们商议他站在一旁发呆,王俊凯倒是听的津津有味,神采飞扬的眸子里不知道刻着什么主意。








大概是要学习以后的赚钱养家之道。








晚饭前刘涛夫妇开会强调了饮用水和其他生活必需品的问题,又规范了一些其他事情,譬如客用卫生间的使用,房间打扫的分配等。








员工们都乖乖点头表示记下来了。








小岛上的晚饭时间是悠闲的。七个人说说笑笑,聊些导演打过招呼的那些观众想知道的问题,和自己感兴趣想分享的事。








聊到感情问题,陈翔的情绪突然有些崩溃。王珂抱着他的头晃悠:“是不是男人啊…”








两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坐在旁边,无法插嘴,也无法理解大人的世界,着实有些尴尬。易烊千玺盯着饭桌出神,倏然间右手小拇指被拉住,他虚眨了下眼睛,转头看过去。








王俊凯也在看远方,唇角勾着弧度,并没有看他,桃花眼里即使不聚焦也载满温柔。手指一根根攀上去,直到把易烊千玺的手掌整个握住,不会让他感到压迫,却也无法挣脱。








远方夜色深沉,几点星光的闪烁也阻挡不住袭来的黑暗。易烊千玺偏头看左边,其他人还在安慰和鼓励,无人顾得上角落里安静的他们。








垂下眼睫,笼住眼底万千星辉,他轻轻回握。








夜晚很黑,灯光是你。












晚上的宿舍分配出现了问题。五个员工,四男一女,两个房间。








考虑到王俊凯和易烊千玺只住那么一两天,刘涛夫妇商量之后决定让他俩去睡客房。








客房的床,看着就很舒服。易烊千玺率先洗完澡,怕弄湿被子吹干了头发,坐在床边玩手机。








王俊凯后洗漱完,甩着半干的头毛走出来,看了眼客房门上唯一摄像头,王俊凯随手拿过一个帽子扣住了它。








两人早都关掉了麦克风。








“你怕吗?”王俊凯把他拽起来,小声问他。








易烊千玺没有回答。








额头抵着额头,他看到对方眼睛,浓密的睫毛下酝酿着深情的风暴,意图摧毁他。








他闭上眼睛,唇上传来温柔触感。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书上说,暧昧的感觉是相互的。








拍少年时代那段时间,夜跑时不经意摩擦的手,不知道是谁主动牵住了对方,带着潮湿雾气的吻轻飘飘落在额头,脸颊,很久后才敢是唇。








两个少年战战兢兢踏进看不清前路的迷宫,迷茫又无助。








后来他们很长时间没有见面。暑假合体也与从前别无二致,只有无人时,悄悄勾住的手指头,和急促中带点兴奋的亲吻。








王俊凯咬了下易烊千玺的唇珠,逼着他张开唇,不甚灵活的舌头钻过去,青涩挑逗对方的。








没想到他们第一次深吻会是在这样的地方。易烊千玺轻轻回应,接受王俊凯传递过来的一切触觉,又笨拙又温柔。








像与生俱来的本能,男孩子的吻技总是很快熟练,换气的本领无师自通。易烊千玺缠住王俊凯肩膀,王俊凯箍住他的腰,略显色情的口水交换声回荡了很久才停。








“你怕吗?”结束后王俊凯再次问他,不依不饶。








易烊千玺舔舔发红的唇,眸子越过千山万水撞进王俊凯心里。弯唇,他说:“不怕。”








身边有你,什么都不怕。








王俊凯更加激动的吻上去,像野兽的撕咬,毫无章法。颤抖的身体暴露了他的心情,易烊千玺顺气一样拍他后背,安抚他的激动。








拥吻持续了很久,直到易烊千玺提醒他明天还要早起录节目,王俊凯才意犹未尽的停止。








宽阔的大床上两人相拥而眠,额头上有湿热的触感,易烊千玺眨眨眼睛,咬了对方下巴一口。








王俊凯,人生那么长,你用人间烟火迎接我,我用细水长流陪伴你可好?






亲爱的,你脑袋上飘桃花了

奇怪的老罗:

有一点俗套的总裁灵异文


官方认证甜 微ooc


如果撒谎头上会掉桃花


 


“我才不喜欢你。”


“哦,你脑袋飘桃花了。”


 


 


01


易烊千玺最近快被整疯了。


被头顶的乱飘的桃花整疯。


 


他站在厕所里很无措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往头上一挠,两三朵圆鼓鼓桃花生机勃勃地从他头顶上扬起了高傲的头颅,迅速开放,掉落,一朵接一朵,有“春风吹又生”的劲头。


易烊千玺嘴里叼着根牙刷悲痛又快乐地想:这花大爷再多掉两天,自己一挠头,跟掉满地头皮屑似的。


他大爷的。


他极度郁闷地把湿毛巾往头上一盖企图闷死头顶不停往外冒的桃花瓣。易烊千玺从小就是个冷静自持的人,做什么事情都有条有理,平时做个饭都要仔仔细细写好一百条步骤。但在两分钟后尹柯提着装满油腻腻的鸡汤的粉色保温盒往他脑袋上撞并且毫不客气地嘲笑他脑袋上的桃花时,易烊千玺咬牙切齿地把他衣领揪起来往门外丢。


“我说哥,”尹柯慢条斯理地在饭桌上一层一层打开保温盒,“你请这么久的假,你老板天天看不见你,听说可想你了。”


易烊千玺盯着保温盒里飘着的油一阵恶寒。“你听谁说的?”


尹柯理所当然地瞪着两只发亮的眼睛:“邬童啊。”


易烊千玺闭上嘴巴,拒绝说话。


尹柯很体贴地把鸡汤装在碗里,推到易烊千玺面前:“我说哥,你请假这么久也不是办法,你这样在家端着鸡汤喝跟个孕妇坐月子似的……您别打我。”


没等尹柯闭嘴,易烊千玺直接往他脑袋上呼了一个枕头。


“不是我说,”尹柯揉了揉自己脑袋,腮帮子鼓着挺委屈,“你小时候流着鼻涕和我玩儿的时候也没见你症状这么严重,撒个谎顶多飘两三片花瓣拉倒。你这天天在公司里和人总裁义正言辞地吵架,咋还把病给吵复发了……”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接着说:“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病也算是给我们大城市做绿化了。”


说完还很惋惜地摸了摸易烊千玺脑袋上还在飘的花,对方一巴掌把他的手给拍下去。


 


于是心系兄弟病情一心想找出病因的尹柯同志,盯着易烊千玺颓丧的脸斩钉截铁地得出一个结论:“千玺同志,你这是要撞桃花运了。”


 


 


02


易烊千玺从小就搞不清楚自己这个毛病从哪来的。


小时候自己长得瘦瘦条条跟个小竹竿儿似的,爱在地上打滚蹭泥的年纪,在家里摆着的玩具放在手里不好玩,每天趁着爸妈没下班就偷溜到院子里和一群流着哈喇子的同龄小屁孩抱在一起,齐齐倒在地上开始互相打闹,闹完了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弹玻璃球。玩到爸妈快下班的时候再偷偷溜回去,还站在爸妈面前气定神闲地说自个儿在家里写了一下午作业。


结果当晚,他的脑袋就开始飘桃花了。


当爸妈抱着他往医院跑的时候,自以为得了万年不遇绝症的易烊千玺小朋友,很老实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招了自己溜达到院子玩儿的事实。


在自己颤抖稚嫩的话音一落,脑袋上猛飘的桃花瓣立刻没了影。


最后的结果就是瘦不拉几的易烊千玺被自己爸妈拿着小尺子抽了手板,从那以后,易烊千玺再也没敢说过谎,也再没掉过花。他怕自己头上长个粉粉嫩嫩的花,别人说他娘娘腔。


尽管他是所有小孩里打架最厉害的。


年过九岁的易烊千玺不停叹气。


 


凡事都有例外。上了小学的易烊千玺从比自己还瘦的同桌那里,第一次学到了“克星”这个词。


“就是,”他同桌吧唧吧唧嚼着零食,两只眼睛瞪得老大,“他什么事情都跟你对着干,你心情不好他就越会捉弄你,反正你做啥他都和你犯冲。”


易烊千玺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什么叫犯冲?”


同桌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就是……打个比方,我想吃零食,你却不让我吃,这就是犯冲。哎呀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易烊千玺托腮皱眉思索了很久,脑子里突然就跑出来一张脸。


隔壁家的小胖子。


小胖子在易烊千玺以为得绝症的那天,亲眼目睹了他脑袋上飘得乱七八糟的桃花瓣。


易烊千玺也当然看见了小胖子那张撑开了就没合上的嘴巴。


从那以后,易烊千玺但凡在院子里坐着玩,小胖子都会悄悄地挪到他身边,冷不丁问一句:“我可以看看你脑袋上的花吗?”


易烊千玺那时候还没有明确明白“丢脸”是什么具体含义,他只是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被一个小胖子看得一清二楚让他心里硌得慌,他也不知道这个和他完全不认识的小胖子有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所有大院里的小孩子。他往自己脸上摸一摸,很烫,甚至烫得让他眼前发花。年纪小小的易烊千玺第一次体会到了丢脸的真实感受。


于是他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嘴里却磕磕巴巴:“你你你你什么意思,我没有花。”


小胖子沉默地看着易烊千玺脑袋上开始往外冒的桃花瓣。


鲜艳,饱满,争先恐后。


易烊千玺瞬间明白了什么叫做“克星”。


他很没骨气地跑掉了。


 


小胖子慢慢张开嘴巴:


“花……花姑娘?”


 


从那以后,易烊千玺一踏出家门,身后必定跟着一个小胖子在后头嚷嚷。小胖子比易烊千玺高不了多少,话倒是比易烊千玺多。易烊千玺最怕和他讲话,小胖子一讲话便停不下来,自己为了唬住他就得不停撒谎,一撒谎,桃花就掉他满脸,花粉到处飞。


于是一到下午,小胖子屁颠屁颠地准时对着易烊千玺房间的窗户瞎喊:


“我我我要看你的花!”


易烊千玺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拒绝回应。


小胖子再接再厉屡败屡战死皮赖脸,易烊千玺拒绝出门拒绝开窗拒绝小胖子。


“我只是想看你的花……”


“不要!一点儿都不好看!”


“可我觉得……”


他没听完后半句,就扭头走了,剩小胖子在他身后站着。


易烊千玺觉得自己很酷,像动画片里冷酷的大反派。


 


再后来,大院拆迁,比变形金刚还要大的推土机轰隆隆地开到院子门口,几个戴着头盔的人站在扬起的灰尘里。易烊千玺坐在父亲刚买的新车里,一打开车窗,吃了一嘴灰。


妈妈说,他们以后要去一个崭新崭新的地方,认识新的小朋友,住在新家里,玩新的玩具。一切都是新的。


易烊千玺靠在她身上,抿嘴不说话。他看着那个灰蒙蒙地大院一点一点消失在后视镜里,一拐弯,就没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突然蹦出来小胖子的脸,圆圆鼓鼓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自己头顶的桃花,一整个春天都装在里面。


他到最后离开,都还不知道小胖子的名字。


 


那是易烊千玺第一次尝到离别的滋味。


抽丝剥茧的,闷闷的,像一个拳头软绵绵地砸在自己心上,过了好久,才尝出丁点儿后劲。


 


其实他挺喜欢那个小胖子的。


但是他只会撒谎说自己讨厌他,脑袋上开始疯长桃花。所以他拒绝回答。


于是十岁的易烊千玺到二十六岁的易烊千玺,再也没说过谎。


一身正气,刚正不阿。


 


 


03


直到他遇到了一个叫王俊凯的公司总裁。


易烊千玺觉得当年自己学到的“克星”用在王俊凯身上非常合适。


 


公司里向上的女青年在不谙世事的童年几乎都同时受过言情读物的熏陶,过了个把年代早就不对霸道总裁壁咚我爱上我这种桥段感冒了,在办公室里悠哉喝着咖啡的时候还能把自家女儿偷偷藏在床底的言情小说拎出来念几段,一众女青年笑得花枝乱颤。


直到打着领带,整整齐齐套着西装的王俊凯出现,易烊千玺才明白,女青年们真正的花枝乱颤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得不说,王俊凯穿上一身人模人样的衣服的确让人赏心悦目,纸片儿一样的人,单薄地坐在会议室最中间,黑压压一群脑袋,就他白白净净一张脸最醒目。财务部的老头在台前指着PPT讲半天,会议室都快睡过去一半,王俊凯挑眉对着他们一笑,整个会议室都青春洋溢。让王俊凯单纯念个财务表格上的数字,姑娘们得在会议室里发疯。


站在台上的老头气结。


坐在台下的易烊千玺面无表情。


 


易烊千玺拒绝一切王俊凯的各方面消息,即使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助理小姑娘天天在自己耳边念叨王俊凯的光荣履历。


二十七岁当上公司总裁,前两年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云云。


易烊千玺觉得自己耳朵茧子都要出来了。


不就比自己大一岁,有啥了不起。


 


尹柯很一头雾水地问过易烊千玺,哥,你为啥这么讨厌人王总啊。


易烊千玺嘴巴张了半天,一口冷风灌进去,他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尹柯叹气。易烊千玺不说话。


第一次见王俊凯,是在公司面试员工的会议室里。


“我觉得我的能力足够胜任这份工作,”易烊千玺沉着冷静地站在王俊凯面前,沉着冷静地阐述着自己的理由。“关于您的设计提案,正好是我所擅长的,也是我在国外进修过的专业领域,我希望您能给我这次的工作机会。”


说完还礼貌性地鞠了一躬。


还没抬起身,一双锃亮的皮鞋站定在自己面前。


“易烊千玺,”皮鞋的主人抱臂看着他,眼睛眯着,似笑非笑:“是叫这名字吧?我希望你以后不管去哪里应聘,都不要说这些官话。我也希望你能提出对我们公司更有用的设计方案。”


没等易烊千玺反应过来,王俊凯骨节分明的手放在了他的脸上,替他擦掉了嘴角的面包屑。深邃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鼻息几乎快往他脸上覆。


……易烊千玺脸上的血倏地凉下去,心脏却很争气地狂跳。


“下次吃早餐记得擦擦嘴巴。”


易烊千玺咬牙切齿地看他大笑。


 


从那以后,他俩一有接触,就得吵架。


鸡飞狗跳,人间惨剧。


门外的两个助理小姑娘听着里头闹腾的声音,不停叹气。设计总监平时那么稳重沉静的人,总裁平时那么温柔如水的人,哎呦。


 


有时候易烊千玺也觉得自己挺不可理喻的。公司的最终设计方案需要两个人最后商定,工作上的事情两个人总会有分歧,说着说着,易烊千玺总是率先沉不住气,拍着方案和王俊凯大吵一架。


王俊凯和他吵到最后,总是王俊凯先熄了火,抬眼看看易烊千玺,两个人干瞪眼,王俊凯笑起来,眯起眼睛,柔和地看着他,像一整个春天都装在了里面。易烊千玺没法继续往下吵。


可现在明明是个寒冬。易烊千玺缩缩脖子,脑袋上的花生机勃勃。


 


像对情侣似的,女朋友天天指着男朋友的鼻子质问他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不爱她了,男朋友哄半天。


易烊千玺被这个可怕的念头吓了一跳,使劲儿掐着自己本来肉就不多的脸,强迫自己清醒,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快睡过去的时候,一双盛了清泉的眼睛在梦里看着他。


王俊凯的眼睛像极了桃花,眨巴眨巴的时候总会让人脸红。


 


不谈工作的时候,王俊凯和易烊千玺对待员工的态度很一致地让人如沐春风。如果两个人不小心在茶水间撞上了,办公室几十双眼睛都盯着里头的两个人,倒吸一口冷气。


易烊千玺以为王俊凯的咖啡都是小助理亲自送到办公室的,从没想过王俊凯能优哉游哉地溜达来茶水间,拿着个马克杯,还冲外面勤勉的员工们笑一笑。


女青年们集体在心里尖叫,易烊千玺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王俊凯关上茶水间的门,凑近他,看他手里不停搅动的咖啡,轻笑一声:“喝什么咖啡?”


易烊千玺懒得对他撒谎:“雀巢。”


王俊凯没有那种会嘲笑别人的大少爷脾气,倒是理直气壮地把自己的杯子递给他:“帮我泡一袋。”


易烊千玺沉默地看了一眼王俊凯递过来的巨无霸口杯,沉默地接过来。


两个人在茶水间里和睦地待了将近半个小时,在漫长的半个小时里,员工们交头接耳的频率比平常高了百分之一百八。


 


你说他们多久能吵起来,我赌一百块,两分钟。


我赌五百块,现在就可以吵。


我赌一包洋葱圈,他俩可能都不能活着走出来。


…………………


 


令人失望的是,王俊凯走出来的时候,十分满面春风,四肢完好无损。


“还挺好喝,”王俊凯站在门口,尝了一口咖啡,热汽在两个人之间浮浮沉沉,他一双眼睛在水雾里亮亮的,“你晚上有没有空?”


易烊千玺磕磕巴巴地摇头:“没没没空。”


说完的下一秒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王俊凯皱皱眉,走了。


易烊千玺在这双眼睛面前撒谎,掉花能多掉两倍。


他其实有空,他也知道王俊凯想请他吃饭。


但易烊千玺还没搞清楚自己一靠近王俊凯心里就咚咚乱跳的原因,即使他俩在吵架,一对上王俊凯的眼睛,他的心脏仿佛打了鸡血,点个火就可以往浩瀚宇宙飞。


他的心跳得越快,脑袋上的花越掉越多,脑子里全是王俊凯的脸。


像当年和追在自己后面的小胖子一样。自己拒绝和王俊凯讲话。他为了掩饰自己所有的真话,只能不停撒谎。


比如王俊凯突然靠近他,问他一会儿需不需要帮忙泡咖啡的时候,他都摇摇头,结结巴巴地说他已经喝过了。


比如下雨天,他正准备拿出自己包里的伞时,王俊凯走到他身边,友好关切地问他是不是没有带伞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才说没有带。


然后一路压着头上的帽子,心情沉重地和王俊凯在一个伞下,聊着干巴巴的话题。


 


自己其实没有那么讨厌王俊凯,易烊千玺自己在心里偷偷想。


他撒了很多的谎。


所以当他用拙劣的理由休了一个长假,躺在家里打算发信息把所有撒过的谎告诉王俊凯的时候,他却发现他用手指头也数不清自己到底对着王俊凯说过什么谎了。


十岁的易烊千玺到二十六岁的易烊千玺,从来没有撒过谎。


直到他碰到了王俊凯。


他又变成了一个会飘桃花的撒谎精


 


 


04


压垮易烊千玺脑袋的最后一片桃花,是在年终公司的聚会上。


他并不想去。很早以前在其他公司实习的时候,老板办再大的公司聚会,他都能悄无声息地溜掉。他不擅长撒谎和找理由,所以通常在聚会之前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公司也不会注意一个实习生的去向。熟人之间的饭局,并不需要陌生人凑热闹。


然而当王俊凯及时地在下班前揪住了易烊千玺,问他来不来聚会的时候,易烊千玺捂着脑袋上的帽子,结结巴巴:“我我我我家里有点事儿……”


尹柯很义正言辞地在旁边煽风点火:“咱妈咱爸都跑出去旅游了,哥你就跟我们去吧。”


易烊千玺在心里反反复复揍了尹柯百八十遍。


他一咬牙,尴尬地点点头,强迫自己不去看王俊凯那双亮死人的眼睛:“那行,我去。”


跟赴刑场似的。


王俊凯笑一声,瞄了瞄易烊千玺捂着的帽子,放在他肩上的手往上蹭了蹭。他脖颈上突地一片烧。


他大爷的王俊凯!


他故意的!


 


一个小时后,易烊千玺僵硬着脖子,扭头看了一眼倒在自己身上喝得半醉的王俊凯,叽叽呱呱不知道在嘟囔什么,立马就后悔来参加这个聚会了。


还不如赴刑场呢。


KTV的灯光很暗,几个小姑娘在包厢里唱着自己爱豆刚出的新歌,男青年们互相划拳喝酒,时不时一阵大笑。扒着薯片袋的尹柯盯着手机在嗒嗒嗒打字,不知道是不是在和邬童发短信,红橙黄绿的灯光一扫过去,脸都是红的,还挺乐呵。


易烊千玺随手拿起一个酒瓶子,瞅了一眼。


也不知道这么低度数的啤酒,王俊凯是怎么醉的。


易烊千玺正盘算着该怎么把王俊凯丢给尹柯让他解决,王俊凯突然清醒了一些,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挪了挪身子,脑袋准确地窝在了易烊千玺颈窝。


王俊凯头上的发胶几乎都掉光了,毛茸茸地扫着易烊千玺的脖子,拂过来拂过去,易烊千玺浑身战栗。


“千玺……”王俊凯含混着鼻音,在易烊千玺耳朵旁喷着热气,嘟嘟囔囔:“你为啥这么爱和我吵架啊?”


易烊千玺推开一点王俊凯的脑袋:“因为你很讨厌。”


一片桃花瓣掉在王俊凯的鼻尖,他皱了皱鼻子,根本没管那是什么东西,摆了摆手,靠的更近,继续瞎嘟囔:“那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易烊千玺被包厢里充斥的酒气呛得头昏脑涨,他眼前有点花,浑身发热,尤其是王俊凯靠着的半边身子。他甚至觉得自己下一秒可能要热晕过去。


脑袋上的花飘得越来越凶猛,像一直沸腾的,咕嘟咕嘟冒泡的热水壶,几乎快顶开头上丑不拉几的帽子。


 


“我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易烊千玺义正言辞。


“哦,”王俊凯认真地看着他,指指他脑袋:“你脑袋上飘桃花了。”


 


在桃花瓣完全打开闸彻底失控之前,易烊千玺很没骨气地从KTV逃走了。


鲜艳,饱满,气势汹汹的桃花瓣飘了一路。


 


易烊千玺一直想不明白,小时候他不想说实话的时候,闭上嘴巴不讲话,总能蒙混过关。再不济,也是两三片花瓣拉倒。


可他在王俊凯面前,撒谎装置全线崩溃。


他其实很想回答王俊凯,他也挺喜欢他的。


会飘大把大把桃花的那种喜欢。


 


 


05


王俊凯一直觉得易烊千玺这个人,其实很不会撒谎。


撒谎的时候会立刻变成小结巴,撒完谎会捂住脑袋,眼睛心虚地往下撇。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易烊千玺一见到他就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一谈工作浑身都是刺。王俊凯还心情忐忑地问了一下助理小姑娘,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助理小姑娘脸一点一点红起来,说有。


王俊凯着急,上赶着问,我脸上有啥?


助理小姑娘脸更红了,扭捏地揪着衣角,低头小声回答:帅气。


王俊凯直接趴办公桌上唉声叹气,眼睛里一片灰。


他还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撒谎的时候会死死捂住自己脑袋上的帽子,也不明白为什么易烊千玺在来给自己汇报工作的时候总是戴着一顶品味难以言喻的帽子。


可能易烊千玺比较怕冷吧,王俊凯心里强行找了一个理由,在下班之前特地嘱咐易烊千玺多穿两件,别冻感冒了。


易烊千玺当场打了个寒颤。


王俊凯顿时觉得自己威严尽失。


 


直到有一天下雨,王俊凯才明白,易烊千玺压根儿撒不了谎。


他一撒谎,就会掉花瓣。


还是桃花瓣。


所以当王俊凯打着伞,和易烊千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时候,眼睛一直瞅着从易烊千玺后脑勺冒出来的一小片淡粉色,偷偷在心里大笑,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易烊千玺这个掉花瓣的毛病,总能让他想起小时候模模糊糊的记忆里,有一个瘦瘦的秀气小少年。


他其实顶喜欢这些花,也顶喜欢易烊千玺的。即使对方拍着桌子和他吵架,他也完全生不起来气。


简直鬼迷心窍。


于是王俊凯开始有意无意地用手去触碰易烊千玺身上所有没有被衣服严严实实包起来的任何地方。易烊千玺不是个热络的人,身体温度也常年比别人低,当王俊凯在茶水间把自己焐热的手假装不小心往易烊千玺手掌心上碰了一下时,他很明显地看到易烊千玺整个人跟通了电似的,颤了一下。


脸上一如既往的冷静。


王俊凯已经是个成熟的奔三成年人了,在当代社会跻身小鲜肉的位置已经难上加难。但他在看到易烊千玺几不可察的脸红时,还是在原地蹦了一下。


唉,暗恋中的人就是这么幼稚。


 


所以自觉时机成熟的王俊凯总裁,觉得自己已经把言情小说中霸道总裁的流氓套路发挥得有八成了,终于决定在公司聚会上,和易烊千玺表个白。


结果很惨烈。桃花瓣埋了王俊凯一脸,易烊千玺跟见了鬼似的跑了。


 


尹柯在聚会结束后偷偷拉过失魂落魄的王俊凯说,易烊千玺这个人,其实很不会撒谎。


但他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总是习惯性地撒谎。对和他没啥关系的人,连撒谎都懒得撒。


所以易烊千玺一直一身正气地活着。


结果没想到自己生命里冒出了个王俊凯,让他维持了这么多年的正气一秒被摧毁,让他的撒谎人生又走向了一个新巅峰。


王俊凯睁着眼睛想了一个晚上,满脑子都是漫天飞舞的桃花瓣。


怒放,拥挤的,有生命力的。


 


桃花瓣的梦里里有一张年轻昂扬的脸。


 


 


06


易烊千玺在家里躺了两天,无数次拿起手机,打开和王俊凯的对话框一条一条阐述自己撒过的谎,咬着牙纠结半天又退出,一被子蒙住头,想凑足一被子的二氧化碳闷死自己。


他一片一片数着床上疯掉的桃花瓣,数到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片的时候,门铃响了。


他大爷的尹柯要是再送坐月子鸡汤我就一脚把他踹出去。


易烊千玺气鼓鼓地冲到门口打开门正准备骂人,却发现站在门口准备脱鞋的是一直乐呵呵的王俊凯。


手里提着比上次大两圈的保温盒,大红色,还挺喜庆。


易烊千玺就目瞪口呆地看着王俊凯轻车熟路地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拖鞋,自作主张地拉着易烊千玺冰凉的手,把他按在饭桌前:“来,把鸡汤喝了。”


易烊千玺吞咽一下,老老实实地接过勺子,一口一口喝着比上次还油的老母鸡汤。


王俊凯安静地看着他喝完,安静地帮他收拾碗筷。


易烊千玺忍不住,站起来拉住他,脑袋上的桃花飘到王俊凯肩上:“你怎么来了?”


王俊凯拉着他的手摩挲几下,笑着看着他:


“我给你讲个故事。”


 


有一个小胖子很小很小的时候,在家门口无所事事,却看到了世界上最难以置信的事情。


秀气的小少年,被爸爸妈妈抱着往外跑,眼泪鼻涕一起流,嘴里时不时大喊嘟囔着,哭得真情实感,声嘶力竭。


脑袋上还飘着花。


他没有看过这么好看的花,他想看很多很多遍,想去和那个秀气小少年说,你的花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所以他每天都跟着那个小少年跑,不管那个小少年如何噘着嘴嫌弃他,他都愿意跟着他。


他其实喜欢的是那个秀气小少年,头上飘的花,他早就不在乎了。


但他不会夸人,结巴半天,才说出一句我觉得你头上的花很好看。


可秀气小少年从来没有听完后半句话,就红着脸跑了。


后来,那个头上会长花的小少年搬走了,他再也没机会去摸一摸他头上的花,也没机会和他说我很喜欢和你一起玩了。


再后来,他工作,碰上了一个不会撒谎的男人,会戴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帽子,会和他在工作上和他大吵一架,会在自己靠近他的时候红一红脸,也会在撒谎的时候帽檐边冒出一小片桃花。


 


在这个世界上,小胖子只认识一个会头上飘桃花的男人。


王俊凯只喜欢易烊千玺。


当年的清秀小少年,其实也喜欢自己。


 


所以当他在KTV装醉,看到易烊千玺落荒而逃的背影后边儿撒了一地的桃花瓣,尹柯拉着他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的时候,他就明白了。当天晚上王俊凯就乐呵地没睡着,后半夜爬起来,搜了一堆炖鸡汤步骤,熬了一夜,就等着第二天跑易烊千玺家送温暖。


 


“所以,”王俊凯托腮看着易烊千玺,轻笑:“咱俩小时候就深仇大恨,我小时候,就挺喜欢你。”


易烊千玺愣了很久,似乎在努力尝试接收巨大的信息量。他抬头看了一眼王俊凯,突然桌下的腿一蹬,直冲王俊凯的腰。


王俊凯没想到自己的真挚的深情告白还被人踢一脚,急得一把握住易烊千玺踢过来的腿:“你你你干嘛!”


易烊千玺生气地瞪着他:“原来小时候天天追着我屁股后面跑死活不放过我头上的花的就是你这臭屁小胖子!我……”


王俊凯突然俯下身来,吻上了易烊千玺早已被汗濡湿的额头。


一直飘个不停的桃花瓣,霎时没了踪影。


 


你以后不用再对我撒谎了。


从今往后,你不必对我戒备,我也坦诚相待。


 


因为,


我爱你。


你也同样爱我。


 


——完——


 


肝了一天,写甜好像真的不适合我。


写的不好也要夸我(严肃)


新的一周,祝姑娘们新的一天都能撞上桃花运财运!


 

小城故事

说好的高冷总裁呢:

12000+,一次完结


最近所有的梗都串在一起了


幻乐之城+中餐厅+七夕玫瑰花+北野小哥哥


都这样了,你真的没可能上升的




1、


晚上10点送走最后一桌客人,王俊凯在后厨收拾完料理台,提着垃圾拐出餐馆后门就看见门边正坐着一个人,身上套着白色T恤和破洞牛仔裤,一个黄色帆布双肩包被他随手扔在了脚边。


餐馆这个后门正对着一条不足两米宽的逼仄小道,被夹在两个相邻馆子中间,本来就不够宽敞还被塞了两个巨大的垃圾桶,这里常年被两个厨房的厨余垃圾填的满满当当,黑色的油污顺着垃圾桶淌在地上或粘在墙角,夏末天还热着,腐质的肉和蔬菜正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异味,吸引了无数只苍蝇蚊蝇盘踞不散,活像个露天大趴体。


就这样的地方,这人居然也能呆得住。


这巷子里多待一秒对王大厨来说都是一种折磨,于是当下没有犹豫用脚尖踹了那人一脚,看他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来,一张平日里狠厉的面孔有些懵懵懂懂的。


“你到底要不要滚进来?”王俊凯骂他。


少年站起身晃了晃脑袋,一双眼睛从懵懂到狠厉转换不过一秒:“你再说一遍?”


对方呵呵一笑:“凭什么,我又不是复读机。“


少年:“……”


今天餐馆生意不错,后厨没剩下什么现成可吃的,所幸这个时候其他人都已经走了,于是大厨心安理得从冰箱里掏出三个蛋来:“给你做个蒸蛋?”


少年皱了皱眉头:“能吃饱吗?”


王俊凯看他一脸不爽都觉得稀奇了:“到底是谁赋予你吃白食还能这么有底气的能力的?”


这句话一针见血,少年“切”了一声低头不语,站在一边看他起手打蛋,三个鸡蛋依次打破,白色的蛋清和黄色的蛋液被筷子绞散再加入雪白的食盐提味,待蛋液送进烤箱再转身接着剥虾去壳,和翠绿色的豌豆一起下水煮熟,在用生粉勾芡,最后铺在嫩黄色的蒸蛋上,黄色打底衬着嫩绿和粉红,是早春三月的色调。


差不多十五分钟大功告成,还给他顺便热了一碗白米饭。


“吃。”


王大厨打完收工退到一边收拾料理台,身后几乎瞬间响起了呼噜呼噜的进食声活像一只饿极了的小型食肉动物,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直到鼻子里钻进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易烊千玺,我特么要说多少遍?”


正在享受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的少年有些莫名的抬头看他,修长的手指间夹住的香烟才刚点燃,火星子还在一暗一灭。


“未成年人你抽什么烟?”


王俊凯直接他的烟抢来摁了,简直气不打一出来。


吃完饭简单收拾完毕两人离开餐馆顺着街边同行,眼看着要走到拐角处平日分别的地方了,王俊凯侧脸看了看那人捏着背包带子的手指骨节已经见白,还是忍不住先开口问了一句。


“找我什么事?”


他又不是傻得,甚至于比一般人感知还要更敏锐一些,小朋友今天自从进了后厨房眼神就不安分,连吃饭都比平时快上三分,也没有吃完没有良心的拔腿就跑还帮忙洗了个碗一直磨蹭到现在,分明就是有话要说。


“我……”易烊千玺皱了皱眉,他全身上下一双眉眼生的最好,剑眉英挺,双眼明澈,专注看人的时候自带引力,看的人不自觉的就跟着也专注起来。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今天炒了32盘瑶柱蛋白炒饭,浑身的油刮下来得有一斤重,你要再不放我回去洗澡我就要打人了。”


终究易烊千玺被他一双凉凉的桃花眼看的没了退路,心下一横从包里掏出了几张薄薄的A4纸杵在他面前,语气硬的活像是在威胁:“你帮我签个字。”


王俊凯接过来随便翻了两下,忍不住乐了:“我凭什么给你签啊?”


“你......”


易烊千玺被他呛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带着气,不知不觉的竟然憋红了脖子根。


此时已经接近午夜,白天热闹非凡的商业小吃街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两家烧烤店还亮着牌子,门口正坐着两三个人吃烤串,聊天声音也不算大,夏末微风里夹着烤肉香气拂面而过,易烊千玺肚子里咕噜一声总算打破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沉默。


“你是猪吗?”王大厨简直无奈:“你不是刚吃完吗?”


“王俊凯你特么有病吧!信不信我揍死你?!”易烊千玺几乎是瞬间炸了毛,耳根泛起一丝诡异的红,看的某人心情也是好的诡异。


其实易小朋友现在还不到18,正好是长身体的时候,王俊凯一碗蒸蛋做得阳春白雪真不如一盘肉来的实在,这些道理他都懂,只是今天后厨里新鲜肉用的差不多了,剩下一些陈肉他又不太想做给这人吃,毕竟这人胃口简直好的惊人且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就像一条生命力顽强的流浪狗。


其实不止是胃口,两人初遇时他的状态也像条无路可走的流浪狗,被人揍得满脸是血,病恹恹的靠在后厨巷子里的垃圾桶后面,整个人蜷成一团,血水混着油水顺着头发往下淌,看的处女座的王俊凯简直想当场自杀。


他那时候刚来这个城市没多久,刚刚见识了小地方餐馆里厨师小工里应外合欺负新人的恶劣伎俩,又被莫名被指派了一个清理后厨垃圾的恶心差事,本来心情就不好,当下被刺鼻的腐臭味和血腥味刺激的肠胃翻滚,实在忍不住皱着眉头低就骂了一声“我艹”出来。


谁料话音刚落,原本像已经死去的人却突然抬起头来,又巧是个月黑风高的天,那晚浑浊的月光不偏不倚的从巷子顶的缺口洒下一道,正巧照亮了少年那双被长长的睫毛覆着的浅褐色漂亮双眸,内双眼线从眼角先挑后压停在眼尾,这样的瞳色最易敛光,让他想起《老残游记》里的那句话,如秋水,如寒星,如宝珠,如白水银里头养着两只黑水银。


王俊凯就这样看愣了一会,发愣的结果就是少年突然发难站起身来猛地将他一推拔腿就要跑,结果跑的太过匆忙也没留神地上堆着王俊凯提出来要处理的厨余垃圾,于是整个又栽进了两个巨大的垃圾袋上,川菜馆里的菜油本来就重,瞬间又被抹了一身,然而王俊凯看他第一个反应居然不是爬起来,而是坐在一堆垃圾上咽了口口水。


……


……


“饿了?”


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面面相觑,月光下易烊千玺那张被揍得几乎变形的脸终于被王俊凯完整的收入眼底。


那晚王大厨看他半天才冷静下来,短短五分钟里他脑子里两个小人几乎是天人交战,你来我往,刀光剑影,最后东风终于压倒西风,情感终于战胜理智,愚蠢的同情心终于是扼杀了他躲避危险的本能。


“吃饭还是去医院?”王俊凯烦的要命,抬手抓着小孩的领口把人拽了起来:“给你三秒钟,选不出来我就留你在这发臭。”


然而,事实上最后易烊千玺的选择连0.5秒都没有花。


 


他要吃饭。


 


2、


两年前王俊凯离开首都来到这个小城,彼时他才25岁,在三星米其林餐馆做新人厨师,他模样好,身段好,店里面的主厨和客人都喜欢他。


可哪知道被偏爱的也不总是有恃无恐,后来有几个帮厨的看他不顺眼总在背后使绊子,食材不给他好好弄,调料品里总是发现掺了水或是别的东西,王大厨天生道德洁癖又眼高于顶,被这些傻逼整的烦了干脆一走了之,想换个悠闲自在的二线小城重新生活。


他原本想着小地方可以图一清静,每天努力工作,闲看日出日落,却没想小城地方虽小却神龙混杂,各种传说不绝于耳,生活居然一点都不比大城市简约。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关于易烊千玺。


川菜馆里的帮工流动性大,大多都是小城里混日子的年轻人,这些人里面几乎没有人不认识易烊千玺,每次说起来都是唾沫横飞,比说书还精彩。


说他没爹没妈,说他打小就不学好,说他15岁犯事还被关了一年,出来后一发不可收拾统一称霸东西商业一条街,左臂青龙右臂白虎,说他脾气乖张暴虐,见人不顺眼从来不废话,上前就是一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关于这些江湖传言,王俊凯表示,除了脾气不好这一点还算有点眉目之外,其他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两人自从两年前以一盘蛋炒饭结缘至今,王俊凯几乎每次见他都会骂人,现在不也还四肢健全活的好好的?


这天餐馆里客人有些多,偏偏后厨还有人请假,王俊凯颠勺炒饭恨不得生出四只手来,烦躁之余问了一嘴为什么最近老有人调休,帮工小李这才告诉他因为七夕快到了,餐馆过节又不准请假,好多小朋友只能申请提前休假谈恋爱。


“无聊,”王俊凯挎着脸哼了一声:“不就是过个节?处的好哪天过不一样。”


“凯哥,”小李很真诚的问:“看你这么愤愤不平,肯定是单身吧?”


王俊凯:“……”


“你懂什么,你凯哥是凭自己本事单的身,”旁边一个小姑娘咯咯笑了起来:“去年给他介绍一个姐姐,两人第一次见面凯哥第一句话你知道说什么吗?”


“说什么?”


“他拿出一张纸巾递给人家说,来,把牙齿上的口红擦擦吧。”


整个厨房瞬间集体笑出猪叫声,小姑娘得意洋洋,自动忽略已经脸黑如锅底的王俊凯接着补刀:“后来两人出去玩,他还说人家年纪大像孤寡老人,你说哪个姑娘还敢找他?”


“哈哈哈哈凯哥你这样不行啊,你这样以后怎么娶媳妇生小孩?”


“你管我怎么娶媳妇儿,你这么闲要不剩下的饭你来炒了。”王俊凯锅铲一放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小李吐吐舌头想跑又被他叫了回来:“回你个事,卓乐这个学校怎么样?”


“卓乐?真巧我表姐之前在那里学钢琴,听说环境不错,出来就业机会也还可以,”小李说到这里顿了顿:“哥,怎么你还想再修一门音乐?”


“别瞎说。”王俊凯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帮人问的。”


那天易烊千玺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又闹了个不欢而散,然而那张纸上“卓乐音乐培训学校报名表”这行字他还是记住了。


“你要是感兴趣我把表姐联系方式给你,她现在在市中心一家幼教机构做钢琴老师,你们可以联系联系。”


王俊凯答应的干脆,直到小李把微信名片推过来的时候,才又觉得麻烦。


他本来就不是社交型人格,遇到年轻女性的时候尤为严重,要不然也不会长了一张校草脸活到了27岁恋爱经验还屈指可数,这会儿发了好友请求就自我逃避似的把手机一扔转头又去炒了十来盘炒饭,直到休息时候才发现对方已经通过了认证,还非常友好的发来一个阳光灿烂的笑脸。


表姐大约也是被自己弟弟交代过了,上来立刻非常热心的为自己学校做起了推销,什么教育品质,业界认证,师资雄厚,说了半天才想起来问王俊凯这边想要入学的人是什么情况。


“嗯…17岁,男的。”


王俊凯的简约风格让那边表姐梗了一下。


“…没,没别的了?他想学什么呢?”


听到这里王大厨顿了顿。


……


“吉他吧。“


之前他光顾着和人吵架也没问,但这两年他也的确只看过易烊千玺弹吉他。


这小孩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着谁学的,指法看着不算标准但是正儿八经的歌的确能弹出来几首,王俊凯见过他在小城某个酒吧里兼职,夜晚的微风和单薄的吉他声的确是绝配,挨着小河边搭的表演台上灯光暖暖,少年抱着乐器低头吟唱,声音低哑暗沉,唱出的绝不像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淡淡的忧伤。


易烊千玺长得好看又名声在外,此等少年在17、8的年纪大约就是最招人的,后来王俊凯很多次看他弹吉他唱歌,现场就总能见到不少小姑娘脸上泛红如痴如醉,一幅心神缥缈的模样,易烊千玺本来也以为自己这样挺招人喜欢,可每次表演下来跑到王俊凯面前却只能看见大厨一脸不耐。


“小小年纪的,你活泼开朗一点行不行?”


王俊凯是真的不懂,大好年华,青葱岁月,整天烟不离口刀不离手,看人不顺眼扑上去就干,长个脑子都不知道是拿来干嘛的,就连唱首歌也不知道选个欢快点的,也不知道看看那些电视上的小鲜肉每天脸上花里胡哨的多喜庆。


想到这里他止不住有点出神,回头才发现表姐那边已经发来好几段话了。


——凯哥,卓乐这边什么都好,毕业后工作机会也不错,就是学校不太容易进。一个是要求最低初中学历,还有就是学费也不低,一年下来得2-3万,还有学校对对学生身份查的严,尤其未成年人必须得有家人签字担保才能办理入学


——之前听弟弟说你教了他很多,所以你的朋友若是真心想学音乐我很愿意帮忙,我有同学现在还留在学校里教书,你可以先和小朋友聊一聊他的情况和意愿,有什么需要解决的问题随时找我


王俊凯:“……”


 


那个小混蛋能有初中学历?


他表示怀疑。


 


3、


和小李表姐联系后的几天王俊凯都没见到易烊千玺,再次看见人的时候是一个雷雨天,大厨还没收拾完厨余垃圾就听见后门被砸的“砰砰砰”响,门一开已经被淋了一头雨的易烊千玺像条鱼似的就钻了进来。


“喂喂喂,谁让你…”王大厨下意识的想毒舌,结果看见雨水顺着小混蛋刘海湿漉漉的往下坠,怀里还抱着个盒子不撒手难得有些可怜,后面的话就没怎么说出来。


“谁来了?”此时店里还有个帮忙收拾的阿姨,听见声响转头一看来人立刻脸上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这小城里除了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的确没几个人喜欢易烊千玺,他平时太招摇,江湖上各种恶名昭彰的传说又太多,小地方人就靠传播流言打发时间,经年累月现在他毫无疑问已经是十里八乡所有中年妇女集体用来教育自家小孩的恶劣典型。


“小王,下这么大雨我先走了,你一会记得把垃圾收拾了。”老阿姨连正眼也没有给易烊千玺一个,直接摘了身上的围裙闪进工作间换衣服去了,王俊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哼了一声,倒是小朋友见怪不怪没怎么在意,转头自己寻了张椅子大喇喇的坐了下来,理直气壮的看着王大厨说:“我饿了。”


王俊凯心说这人心是真的大。


这天小城天气闷热餐馆客人不多,晚上剩了不少材料,王俊凯便好心给他做了个水煮肉片,新鲜的猪肉裹上生粉,辣油爆的鲜香,生菜垫底铺上白肉,撒上厚厚一层的干辣椒和花椒,最后用滚油一浇,滋啦滋啦的像在唱歌。


易烊千玺今天心情似乎特别的好,连王俊凯吐槽他也不怎么还嘴,只是很开心的享受美食,王大厨立在一边无所事事竟然看着他吃饭也觉得挺愉快。


十分钟将桌上饭菜扫荡一空,易烊千玺心满意足的看王俊凯收拾碗筷,他双腿踩在椅子下的横木上有些不安分的转来转去,一直到对方收拾完回头的时候才突然一下坐正了身子眨眨眼与他对视。


王大厨敏锐的感觉到哪里有鬼。


“你要干嘛,我没钱借你。”


“神经病我跟你要钱了吗!”


王俊凯被他骂了一句倒也不太在意,只是说起了钱突然就想起了卓乐的事情,便顺嘴一问:“对了,你有初中学历?”


易烊千玺表示愤怒:“你少看不起人!我怎么没有初中学历了?我初中成绩还不错好吗?!”


“是是是,你的梦想是北大。”


“王俊凯!”


“叫我干嘛?你整天瞎晃悠的身上有存款吗?”


这话一问倒是易烊千玺楞了一下:“怎么,原来是你要借钱?”


“我借你大爷的钱!“王俊凯感觉被他气死大概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找你借钱我得混的有多差!这两年没钱就来我这儿混吃混喝的你交过一毛钱伙食费吗?养条狗都能帮我看家了,你倒是好每天就知道气人!”


大厨骂骂咧咧说了半天,意料之外那人居然没有回嘴。


“怎么?”王俊凯听他不说话了又怕自己是不是说重了,回头一看却见小孩正把自己刚才一直护在怀里的盒子放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


“礼物。”易烊千玺眼珠子转了转,声音有些哑:“那个…算饭钱。”


刚才他进屋王俊凯就在留心这个盒子了,包装精美,个头还不小,就他混迹于一线城市那几年的眼光看来也不会是什么便宜货。


“这是什么鬼。”王俊凯皱着眉头有些狐疑的拆了盒子,这居然是一个大约高十厘米的漂亮摆设,透明的玻璃罩里是一朵渐变的双色粉玫瑰,底座上挂着皮质的名牌,上面的logo化成灰他都认识。


大约就在三小时前,小李捧着手机坐在他旁边一边骂一边哭,说这个牌子的永生花音乐盒是这个七夕最火热的礼物,价格颇高接近2000元人民币,偏偏还数量有限抢都抢不过来,他本来有心想给女朋友买一个结果转眼就没货了。


真是万万没想到,这小流氓居然还能抢了一个。


王俊凯瞪着那个2000块钱的玻璃罐罐,瞪的眼珠子都快爆出来,心口烧起一把火,呕的直想吐血。


“那个,你觉得行就收着,咱两就算清了。”易烊千玺终日戾气横生的脸上难得一见的有些慌,连眼睛也不太敢抬起来,自然也没有注意到王俊凯一张越来越黑的脸。


“反正你平时那些小炒也不贵嘛?这个东西还挺难买的,我提前三周下的订单,你看看能放在家里哪个地方,诶我说你怎么……”


小朋友终于是察觉到有什么不太对,抬头就见王俊凯几乎是一步跨到他的面前,抬手揪住衣领子把人提了起来。


“你哪来的钱?”


王大厨声音冷的像腊月寒冬冷风呼呼的吹。


“什么?”易烊千玺有些懵。


“我特么问你!钱哪来的!!”王俊凯眼底几乎泛红:“你特么是不是有病?这种破烂玩意儿买来干嘛?!能吃还是能喝还是能给你交学费啊?你一个月挣几个钱去当这种冤大头?!易烊千玺你是不是存心要气死我??”


眼前的人被人狼狈的提着,一张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白。


“不是,王俊凯,”他喘着气喉咙里细细的哼着:“你不知道吗?明天是…”


“是你妈!”王大厨咆哮的声音眼看就要掀开屋顶:“你特么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B数?!而且你拿这破烂玩意儿和我做的菜比哪来的脸?老子三星米其林店里出来的顶级大厨天天给你开小灶!你特么转头就去打架收保护费抢钱来气我是不是?!“


“我没有!“


小朋友终于是忍不住的挣扎起来,可终究17岁的力气比不过27岁的成人,瘦削的身体被对方禁锢在手里拼命的挣扎。


“那你说!你钱哪来的!“


“我自己打工挣的——!!“


易烊千玺几乎是绝望着从嗓子里哀嚎了一声,最后一个字居然嚎破了音,王俊凯心里一抖手上一松眼看他重重摔在地上,接着连滚带爬的转身就要跑,眼看他下一秒就要够着门边王俊凯才反应过来冲过去将人抱住,两人在狭窄的后厨像两只困兽似的纠缠在一起,最后也不知道谁脚下一歪撞在了桌子边,原本放在上面的水晶盒直接滚落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听见声响两人就像被摁了暂停键似的终于停下了动作,纷纷转头看着被碎玻璃渣圈住的一朵永生花,久久说不出话来。


同样落在旁边不远处的,还有两人撕扯间从易烊千玺口袋里落出来的一包烟。


崭新的,并没有拆过。


 


“你真是好笑,王俊凯。”


过了不知道多久,这次是易烊千玺先开的口。


“你不让未成年人抽烟,可是你对着未成年人还能硬的起来。”


他双眼赤红,声音沙哑。


 


“你才是心里一点B数都没有的人。”


 


4.


一个人的人生里总会有些不堪回首的过去,每次想起来都令人羞愧不已,恨不得坐上时光机回到那一天的那个时间点,狠狠的给自己扇上几个巴掌才能释怀。


就像当年负气来到这个小城的王俊凯。


他那时候太年轻,很多事情看不透彻,对生活充满了没有根据的想象,结果等他来到了这处他才知道,他以为的青山绿水都被用来给工厂排污;他以为的淳朴民风其实都是些鸡鸣狗碎;他原本想大展身手做一家当地人最喜欢的中餐厅,其实到最后也只能窝在这家巴掌大的门脸后面天天给人炒饭。


人生嘛,果然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


若不是王俊凯死鸭子嘴硬,受不得家里人嘲笑他当年一腔热血最后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恨不得在落脚的第二天就卷起铺盖光速滚蛋。


不过幸好,在这个小城,他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少年。


小城就这么点地方,转来转去就那么些人,于是王俊凯见过他很多次,有时候看见他带着一群黄毛绿毛小孩在街头打架,有时候见他在酒吧里落寞的唱歌,有时候又见他无所事事坐在河边捡石头打水漂......然而见过那么多的易烊千玺,他最喜欢的还是看他坐在自己后厨时候的样子,小朋友一会像个可怜的吃不饱饭的流浪狗,一会又像个脾气暴躁的喷火龙,他见他蹲在小巷子的垃圾桶旁边,明明肚子饿的咕咕叫,但是脸上倨傲的神色却又半分不减;明明恨不得一口把桌上的食物统统吞下去,但是手捡着筷子的时候姿势居然也还规矩好看。


他们用了不少的时间熟悉彼此,原本是可以成为忘年之交,却不知为何走到了一条扭曲的道路上面。


王俊凯清楚的记得那是今年盛夏的一个三伏天,他给易烊千玺做冰粉吃,用的是网上专门买来的台湾黑糖,凉粉看着晶莹剔透,口感爽滑香甜,小朋友一口气吃了五碗才晃晃悠悠的回了家,结果半夜打了个电话来控诉厨师,说自己食物中毒。


王大厨那时本来在和朋友喝酒,当下气的口鼻生烟,这种凉物本来也不该多吃,这小屁孩自己管不住嘴还要侮辱他的职业操守实在可恨,于是他夜生活也不过了,拦了一辆出租直接奔易烊千玺家。


小朋友住在城郊的一片低矮平房群中,周围违章搭建蔚然成风,车子随便一拐就是一个死胡同,司机看着手机上的导航根本不管用最后好说歹说少收了他十块钱总算把人丢在了原地,让他自己靠一双大长腿去找路。


那晚王俊凯就这么在盘丝洞似的旧式筒子楼区域里徘徊,整整二十分钟才寻到了那处躲在阴暗角落的红旧木板门,他皱了皱眉头抬手重重敲了敲门,不一会就见小孩儿虚弱的拉开门露出了一张惨白的脸。


王俊凯:“……”


明明来之前他愤愤不平,恨不得打人一顿出气,可如今真看见人了又只得乖乖去给人买了些药送来,还烧了壶热水喂人吃下去,王大厨觉得自己有点精分。


易烊千玺家小的实在可怜,简直就是巴掌大的地儿,大的这间不过就放了一床一桌,被藏在角落的厕所小的只能容一个人站着,一眼望去根本就没有能起火做饭的地方,王俊凯心说怪不得他每天都在外面混吃混喝,把自己吃的像个豆芽菜。


这么个小地方大厨没地儿可去,只能搬个椅子坐在床边陪人唠嗑和人斗嘴,小朋友当下吃坏了肚子气力不足还有些微微发烧,于是骂人也没有平时精神了,有些粗口说的甚至有点像在卖萌,王俊凯逗着逗着自己也有些乐,直到易烊千玺眼睛里开始水汽氤氲的时候才发现把人欺负的有些过了,便下意识的坐到床边抬手把人搂进了怀里。


“哭什么啊,这么大一人哭鼻子你不觉得丢人吗?”


“没哭,”易烊千玺吸了吸鼻子,“你才哭了呢。”


“是是是我哭了,睡觉行不?明儿我还上班呢。”


“别上班了,你再陪我会儿。”


王俊凯低头看他覆着眼睛的长睫毛轻颤,觉得这样的小朋友实在有点新鲜。


“哎哟,撒娇呢还,原来你对着爸妈也是这么撒娇吗?”


“没有爸妈,”易烊千玺半闭着眼睛哼哼:“只有姥姥。”


原来他是姥姥养大的小孩。


“你姥姥是什么样的人?”王俊凯好奇。


“姥姥?”易烊千玺把脑袋窝在他怀里回忆半天,才吐出一句:“姥姥做饭很难吃。”


王俊凯:“……”


关于姥姥的饭菜易烊千玺显然很有倾诉的欲望,当即像倒豆子似的开始数老人家那些奇葩的菜式,王俊凯一边听一边被打开了通往暗黑料理的新世界大门,最终在听到麻酱味雪糕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开口打断了对方:“行了,打住,有点想吐了。”


易烊千玺看他的反应笑的止不住。


“那你姥姥现在呢?”


王俊凯嘴快,这句话一问出来就后悔了。


他认识易烊千玺两年,从来就没见过他身边有什么亲人,这个问题的答案怎么着也不可能喜庆安乐。


果然,小朋友脸色慢慢的沉了下去,嘴唇嗫嚅了一下才慢慢回答。


“过世了。”


这是个挺悲凉的故事。


一个任性的小孩想离开狭隘的小城,于是他背起吉他,呼朋唤友,把那个最记挂自己的亲人抛在了脑后,破釜沉舟,孤注一掷,背水一战,义无反顾。


可是梦想那么远,时间那么快,他的双脚又那么稚嫩,行至不远处,已知万事难,他那把小小的吉他根本弹不出现实世界的弦音,而被留下的老人也耐不住等待偶像回头的寂寞岁月。


15岁那一年他在外漂泊,小城里的人甚至传说他犯事被关起来了,而16岁的他从外地回来发现已经物是人非,回到原点的自己已经一无所有,朋友没有了,姥姥也没有了,原来的栖身之所都变成镜花水月,所有的爱都留在了梦里,包括那根麻酱味雪糕。


他连说一句对不起都来不及,这世界对少年人的任性根本就没打算施与哪怕一点点的慈悲和包容。


易烊千玺说到这里受不住了,便开始哭。


不是哇哇大哭,而是眼眶里蓄满了水,转转悠悠半天才滑下来一颗,悬在唇边,最后被王俊凯轻轻吻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心里疼,且这疼只能靠亲吻他来缓解。


两人在易烊千玺那张破烂单人床上耳鬓厮磨,亲吻着交换粘腻的呼吸,最终直到易烊千玺的手有些哆哆嗦嗦的摸索到他发热的某处,这位成年人才猛地惊醒过来直接翻身滚下了床。


他跑的很快,几乎像逃难,内心一边骂那晚喝的酒一边骂易烊千玺的故事,但最终发现他最想骂的其实还是自己。


 


他本来就是一个人生的失败者,现在还要去招惹另一个失败者。


这不是人,这是畜生。


王俊凯悔不当初,那晚几乎是深入骨髓的自我检讨,心里还非常戏精的虚构了无数个易烊千玺第二天带着十里八乡的金毛混混堵在餐馆门口要自己一条胳膊的狗血剧本,然而到底第二天拉开后厨小门他也只是看见了那个刺头小子一如既往的坐在门边,恶狠狠的瞪着自己。


 


“看什么看!“


他说。


“……我饿了。”


 


5、


七夕过后,小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而王俊凯却非常欣慰的发现,易烊千玺居然和他冷战了。


小朋友这回应该是气的不轻,难得表现的非常的有骨气,微信拉黑,电话不回,连蹭饭都不蹭了,王俊凯没办法又去那个筒子楼迷宫里走了一趟,意外的发现家里居然也没人。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孩子翅膀硬了就想自己飞。


说白了,就是欠收拾。


王大厨懒得理他,他没有那么多闲功夫还有很多正事等着办,趁着和人冷战期间抽空和小李表姐约了个时间见面,秋初是吃螃蟹最好的时节,于是他寻了个海鲜小馆子,周末人多两人还排了一会队才吃上。


表姐人长的还挺漂亮,又是弹钢琴的人气质也挺好,当天穿了件白色连衣长裙,短发齐耳,五官秀气,笑的大方亲切。


两人吃饭的时候自然说起了要学吉他的小朋友,表姐问易烊千玺大概什么程度,王俊凯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绞尽脑汁的报了几个他常弹的歌名,对方听完之后也有了些概念。


“能弹这些曲子说明基本功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反正卓乐有不同水平的班他可以根据自己的水平报名,我觉得问题不大。”


王俊凯点点头。


“其实吧卓乐也是很正常的招生流程,竞争也没那么大,所以你不用那么紧张还专门请我吃这么贵的东西,”表姐冲他打趣。


“其实我倒不是担心他进不去,”王俊凯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我是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我想请学校帮他把学费标准降一下,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让他们少收钱,我就是想帮他负担费用,不过那个小孩自尊心高估计我全付了他不会乐意,你看能不能找人帮个忙,让学校给他报一个大概20%的价格,就跟他说是因为奖学金或别的什么都可以,其余的我悄悄给他补齐。”


他说到这里不知道为何自己都有些难受:“那小子很喜欢音乐,很喜欢唱歌,他姥姥以前还说他是个偶像,我相信他自己肯定也不愿意就这么一直混下去,我想他能够找到一条合适的路好好的走,别再走歪,也别再后悔。”


说完他拿起手边的茶水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涸的喉咙,放下杯子就看见表姐怔怔看着他。


“别这么看我,我不是什么好人。”王俊凯自嘲的勾起嘴角笑了笑:“我弄坏了他的礼物,这不过是还他一份,仅此而已。”


两人这顿饭吃到挺晚,离开的时候小城已是华灯初上,王俊凯不好意思让女士自己去挤公交,就提出散个步送她去打个车,两人并肩沿着拥挤的河边小道往前走,一路说说笑笑,走过了商业街拐进了一处小巷子,这时候小李表姐却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怎么了?”王俊凯看她频频往后面瞧。


“那个,后面,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大厨顺着她的眼神一看果然看见拐角处飘着一撮绿毛,生在灰色的墙边颇为显眼。


王俊凯:“……”


“那个,”表姐忍不住的挽住了他的手,手心里都是汗:“咱们要不要走快一点?或者报个警?”


“报什么警,”王俊凯咧嘴笑了一声:“你跟紧我,没有关系。”


说罢他一手揽着人继续往前走,这条小巷子实在有些长,七拐八拐的走向还挺复杂,一路上月光懒懒的从墙角落下一点光来,照在这对漂亮的年轻男女身上,从身后看过去简直就像神仙伴侣,天作之合。


然而这一幕落在不远处跟着的绿头发小青年眼里,却是说不出的倒胃口,他已经摸摸索索的跟了一路,期间用手机各种角度各种滤镜拍了一溜又通过微信扔了出去,直到王俊凯抬手搂人的时候他激动的都想录像了,一个没留神抬眼的时候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诶?人呢?”


绿毛小朋友站在巷子里莫名其妙,又害怕没亲手抓住这两没有节操的人跑去开房,于是脚下步子一急干脆直接跑了两步,结果往前一个拐弯还没看清楚路就被旁边守株待兔的人直接拎住了脖子。


“我艹你……”


“你要艹谁?”眼前王大厨一双桃花眼凉凉的瞪着眼前这个颇为眼熟的小混混,两颗虎牙磨得虎虎生威活像个混混大头子:“跟着我干嘛呢?没事儿干不知道回家看综艺?”


“我,我,我,我……”绿毛眼看着就要崩溃。


“你,你,你,你!学什么不好跟着你老大学着一紧张就结巴!”王俊凯对这个小城的混混们简直恨铁不成钢到了极点,一脸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打电话叫他给我过来!!”


绿毛:“……”


十分钟后,小城地头蛇易烊千玺气喘吁吁的赶到小弟微信里发的指定地点,结果人还没看见,隔着五十米就先听见绿毛崩溃的怒吼声。


“要不是老大不准我们打你!老子一定揍你!!一定揍你你信不信!!”


“你别揍我了,有这个时间不如重新染个头发,哪有人染绿头发的??你老大是不是故意的啊。”


易烊千玺站在不远处听着有点心虚。


“你管老子!你特么是个什么B玩意儿??”


“你别管我什么玩意儿,我问你你老大前段时间打什么工去了?”


“我凭什么告诉你!!我老大在修车行打工这么辛苦我会卖他吗?!!我是那种人吗??!”


“哦,那这几天他都住哪?我怎么去他家都找不到人?”


“你管他去哪!他睡我家你管得着吗?我老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


……


易烊千玺觉得自己再不发声可能会被他小弟卖的底裤都不剩。


“王俊凯你干嘛呢!”他三两步跑过去把绿毛挡在身后,怒气冲冲的样子看的王大厨呵呵冷笑一声。


“来了?”


这笑法实在太阴森,哪怕被自家老大挡住了80%的伤害,绿毛还是忍不住的哆嗦了一下。


“找人跟踪我?出息了啊易烊千玺,你有本事跟踪怎么没本事接我电话啊?”


“不关老大的事是我自己看见的!!”绿毛在老大身后又忍不住喊起来:“老大说遇见你在干什么都记得跟他说一声!你以为我们吃饱了撑的找人跟踪你!!”


易烊千玺:“……”


一不小心,又卖一回。


“你!”小城刺头易烊千玺总算是面露凶相,一个回头瞪着人磨起了后槽牙:“回家!”


“可是老大!”


“回家!不回家我就告诉你爸他床底下的黄色小说都是你偷得!”


绿毛:“……”


惊魂未定的易烊千玺总算眼睁睁的送走了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消失在小路尽头的绿毛,还来不及松下一口悬在心上的气,转头就被人一手捏住两边脸颊拽到身前,伴随着脸皮上一阵烫人的痛感连嘴巴都被挤得鼓了起来。


“王俊凯!”


“出息了啊!不理我?不就是一朵破花吗?!我给你做了两年饭吃说不理我就不理我了?”


“那不是破花!!“


易烊千玺简直想咬人,那是他在汽修厂半个月起早贪黑好不容易攒点钱,还是掐着点网上抢来的,怎么就成破花了?!


“那特么就是破花!有这些钱干点什么不好?!不是要去卓乐吗?不是要去读书吗?!”


“你!……诶?”听到卓乐两个字,易烊千玺原本扭曲愤怒的脸突然就松懈下来,茫然的眼睛搭配被王俊凯捏的嘟起来的嘴看着实在颇有喜感。


“你...怎么知道?”


“大哥你失忆了吗?你自己给我看的我能不知道吗!!”王俊凯放开他忙着给自己捶胸,简直要被小城混混们的智商气到吐血。


“可是,”易烊千玺揉着自己发酸的脸看着他发愣:“我,我以为,你当时没看……”


“是!我没看!我没心肝!我不知道那天是七夕,我不知道玫瑰花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那个礼物值多少钱!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个大傻逼!”王大厨连声音都在打颤,听着居然像在哭:“你以为我和你们一样笨!!”


 


王俊凯想说,他是真的一点都不笨。


他若是笨,就不会整整两年一直用美食勾搭着小流浪犬,让他天天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在他店门口守着盼着,可怜巴巴的离不开他。


他若是笨,就不会在率先踏出第一步之后又缩了回去,明明知道对方的心意却佯装不知,美其名曰不耽误不拖累,事实上却是为自己自卑又胆小的心思穿上可耻的外衣。


他若是真的笨,也不会在雷雨交加的夜里一个人坐在后厨房,用胶水将那些碎玻璃片一片片的重新粘起来,当晚粘不完又抱回了家,整整三天差点废了一双手,终于才将那个玻璃罩重新扣在了玫瑰花上。


他真的一点都不笨,说到底他才是小城里的那个最卑鄙的阴谋家。


 


“你给我听好了。”王大厨哑着声音警告他:“以后,你不许不理我。”


眼前的小朋友怔怔的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话来。


“追我可以,你先读书,我不要一个文盲当我的偶像。”




王俊凯言之凿凿,神情依旧凶狠,而眼前凉月白纷纷,再次照亮了易烊千玺眼眶里转转悠悠的那些水光。




小城生活不易,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终于再次拥有了爱。






——小城故事 END——



细嗅蔷薇

Siamese.YYQX:

把酒食烟:



总目录


梧桐一棵,很多人点过的花吐paro。


给邬童同学迟到的生贺,送他一个超帅哭包。


BGM


想说的话都无法表达清楚 喉咙颤抖着变成了哑巴



“尹柯呢?”


“他今天也请假啊。”焦耳挠了挠头:“你不知道吗?”


该死。


邬童极力按捺住想发火的冲动,面无表情地将队服脱下来。


“邬童?”


“我今天先不练了。”少年俊美的面容上带着凌厉的神色,一时之间队员们都有点畏缩,没人敢出言阻拦他。


邬童在走廊拐角遇上正打算背着书包回家的尹柯,也没打算让道,径自挡在尹柯面前。


尹柯抬眼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绕开他向前走。


邬童原本想质问对方怎么不去训练,但刚刚对视的几秒里他感觉到尹柯确实是不太舒服,琥珀色瞳眸里都没了惯常的戏谑笑意,脸色也很苍白。


“......你怎么了?”


尹柯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也没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


邬童皱了皱眉头,待要追上去问,又觉得丢面子,冷哼一声便回到了教室。


-


邬童和尹柯初中时是公认的关系好,一个黄金投手一个黄金捕手,搭档起来无可匹敌,再加上那句经典名言“捕手就是投手的老婆”,大家没少拿他俩来调侃。


尹柯向来不在意除了邬童以外的人的目光和看法,邬童也没觉得有多排斥,和尹柯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尹柯长得那么帅,又聪明又有趣,笑起来唇边两个小梨涡,不知道有多好看。


他俩就这样一直霸占着校园论坛的CP榜榜首,形影不离黏黏糊糊地度过了初中三年,初三尹柯生日时邬童还专门找了所有队友一起准备惊喜,自己去订制了两个配套的钥匙扣,在尹柯吹灭蜡烛后就将其中一个送给了对方。


“邬童,你第一志愿报的哪儿啊?”


尹柯那会在他面前是非常温顺的,说话的音调也软绵绵的,总像在撒娇。


邬童笑着帮自己的黄金搭档擦脸上的奶油。“中加啊,你呢?”


少年抿了抿嘴,毫不犹豫道:“那我也报中加了。”


“好啊。”邬童笑弯了一双桃花眼:“这样我们就可以带着棒球队继续拿冠军了。”


然而尹柯却违背了他们的诺言。


初中的最后一场棒球比赛,尹柯毫无缘由地缺席了,别人和邬童自然难以拥有那份独一无二的默契,结果无往不胜的校棒球队就这样取得了第一枚银牌。


“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被他盯住的少年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神情,收拾好书包后淡淡道:“我以后都不会再打棒球了。”


以邬童的暴脾气,这要是换一个人,早就被揍得鼻青脸肿满地找牙了。


但对着尹柯那张脸,他下不去手。


最终邬童也只是冷冷地瞪了对方一眼,讥讽道:“尹柯,你好样的。”


却没想到那就是整个初中他对尹柯讲的最后一句话。


原本邬童回家后还在想,尹柯说不定是有什么苦衷呢,等过几天拉下脸去问一下好了。可第二天尹柯的座位空空如也,班主任在第三节课的课间告诉了大家尹柯转学的消息。


窗外的知了聒噪地叫着,邬童一个人在教室里坐了很久,等到暮色降临时,他才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


在高中重逢尹柯并非是因为什么所谓的奇妙缘分,而是邬童借用父亲的人脉网千方百计地拿到了尹柯的个人档案,接着就让父亲的秘书帮他办理了入学手续,还特意进了尹柯的班。


站在讲台前的邬童无视掉了所有炽烈的目光,看着坐在座位上写着作业的尹柯。


瘦了。瘦了好多。


初中时尹柯还有点婴儿肥,脸颊软乎乎的,邬童没事就会伸出手就戳一下捏一下。而面前的少年五官长开了,两颊也没什么肉了,英俊归英俊,却让邬童觉得无比心疼。


这家伙懂不懂得照顾自己?是不是没有按时吃饭?转学后压力很大吗?没得打棒球了对方会不会觉得很难受?


他心里有那么多问题想问,有那么多百转千回的心思想倾诉,却在对上尹柯淡漠的眼神后,刹那间消弥于无形。


尹柯根本就没把他当一回事。


退出棒球队也好,缺席比赛也好,转学也好,这些事尹柯连半个字都没和他说,显然就是没有把他看得多重要。


别人都说尹柯温柔,邬童却知道在那层和煦的假象之下藏着多么淡漠的一颗心。只要和尹柯本人不相关的事,对方就从来不会去关注和在意。


不,即便是和尹柯本人相关的,比如有女生向他表白送他情书,尹柯面上是挂着温柔的微笑,拒绝的言辞却从不留余地。


尹柯只在乎自己想在乎的那些人和事。


原本邬童以为自己也被划进了对方的上心范围内,如今四目相对,他才明白这大半年来他的自作多情有多愚蠢,多可笑。


-


“邬童,尹柯今天怎么没来上学啊?”


“邬童,尹柯是不是生病了?”


“邬童......”


“吵死了!”邬童猛地站起身来,踹了脚桌子。“尹柯尹柯尹柯,他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尹柯都没打算让他知道,他又没有读心术。


而且明明来到高中后他和尹柯几乎一见面就吵,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还是坚持认为他俩的关系很好,每次和尹柯相关的事情都来问他,和他有关联的问题就去找尹柯求助。


确实,就算现在他俩闹翻了,先前那些年累积起来的对彼此的了解也足够写一本人物传记了。基本上只要一个眼神,邬童就能知道尹柯是什么意思,尹柯也能从他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里看出他真正的心情。


但这几天尹柯的异常行为,邬童却是真的搞不懂了。


为什么对方脸色那么苍白?为什么对方几乎不讲话了?为什么在饭堂里他都没见过尹柯,为什么对方居然病到连课都不能来上了?


邬童心不在焉地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涂涂画画,等放学铃声一响起,他就背着书包冲出了教室,焦耳的喊声在身后响起。


“邬童,今天你也不来训练吗?”


“我有急事!”


-


一路跑到尹柯的新家门口,邬童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唐突。


根据秘书提供的资料显示,尹柯高中后就自己一个人搬到外面住了,他不用再绞尽脑汁想着找什么借口才能说服尹柯妈妈了。


问题是,他俩都还没和好呢,尹柯会让他进去吗?


邬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尹柯家门口转悠了几圈,还没想好找什么理由,头顶忽然响起低沉而略微沙哑的嗓音。


“邬童?”


他抬起头,看到尹柯站在二楼的窗户旁望着他。


夕阳西沉,微风徐来,吹起了桃色的玫瑰花瓣。


邬童觉得这场面极美,然而过了几秒,他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哪来的玫瑰花瓣?


他愣愣地望着尹柯,对方抿了抿唇,说:“你进来吧。密码是0323。”


这会邬童看得真切,花瓣分明是从尹柯嘴中飘出来的。


他满心惊诧,一时都忘了去想尹柯家门的密码怎么会那么熟悉,开了锁就往楼上跑,尹柯正剧烈地咳嗽者,见到他来就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了嘴。


“尹柯!”


邬童着急地想拉开对方的手,见尹柯不从,就连珠炮一样说了一大段话。


“我知道你初中那会退队转学肯定都有苦衷,是我不好,没问清楚就对你发火。我们不要再闹别扭了好不好?你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好不好?”


尹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你为什么......想跟我和好?”


-


对方每说一个字,脸色就苍白一点,还有花瓣源源不断地从嘴里飘出来,邬童定睛一看,花瓣上还带着血迹。


他一下就慌了。


“你别说话了尹柯!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看完我们再讲......”


但他看到了尹柯眼里的固执和决绝。


越是看起来温和的人,内里就越有倔强的一面。邬童很清楚,只要尹柯下定了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动对方。


他叹了口气,俯身凑近尹柯,专注地望着对方英气的面容,一字一句道:“因为我很在乎你。我们......”


邬童顿了顿,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当然他也清楚他对尹柯的情愫不仅仅是对挚友的在乎而已,已经远远地越界了。让他大半夜从梦中醒来做贼一样跑去浴室里洗内裤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尹柯。


一开始,尹柯不声不响地转学,确实也让他觉得讨厌。


讨厌尹柯的言而无信。讨厌对方的不辞而别。讨厌重逢后,尹柯对谁都很温柔,偏偏对着他永远没有好声色,甚至经常假装没看到他,招呼也不打。


也由此讨厌听到尹柯的声音嘴角就禁不住上扬的他自己。讨厌一面对尹柯就情绪失控的他自己。讨厌因为尹柯的疏远而感到孤独的他自己。


他本来一直都是,什么都不需要去担心,也不必费心去讨好谁的人。


只有尹柯能让他一次又一次地破例。


可现在还不是时机。表白心意什么的,以后有的是机会。这会先让尹柯和他一起去看医生要紧。


然而尹柯只是看了他几秒,随后说:“你回家吧,邬童。谢谢你来看我。以后就不用了。”


语气里带着要彻底划清界限的决绝。


“尹柯!”在被推出房间之前,邬童急道:“我不能放任你不管啊,我......我喜欢你!”


几秒的沉寂后,他听到尹柯剧烈得像是要把胃里的东西全呕出来一样的咳嗽声,转过身就看到无数的花瓣从尹柯嘴里跑出来,在空气里飘扬了一阵后便落到地上。


电光石火间,邬童忽然明白了尹柯的病症是什么。


“......花吐症?”


紧接着他又想到,尹柯家门的密码不是别的,正是他的生日。


-


尹柯没有想到自己会患上花吐症。


别的时候还好,他本来在班上也不算太爱讲话的类型,借着喉咙不舒服的借口就能勉强糊弄过去,老师和同学对此都不会有丝毫怀疑。


但面对邬童的时候,胃里的疼痛就会倏然加剧,喉头被甜腥的血气缠绕着,随时都感觉要吐出一堆染着鲜血的花来。


他根本不敢跟邬童说话。


固然他也知道,只要他说明原委,再稍微放下身段央求一下,邬童就会很讲义气地亲吻他,让他免除于每说一句话都会吐出花瓣的痛苦,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


因为他比谁都要更清楚,邬童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对着外人也总是没有好声气,面对他的所有时候,对方却几乎有求必应。


但医生也说了,尹柯患上的花吐症相较于普通的花吐症更特殊些,假如他暗恋的那个人对他并没有相同的感情,那么就算被暗恋的人亲吻了,也只能暂时缓解一下他的症状,不能完全根治,随时都有可能复发。


他总不能在每次病发的时候,都厚着脸皮跑去找邬童帮忙吧。


邬童能在他没给出解释之前就跑过来找他,还说要带他去看医生,并且承认了他们是最要好的朋友,也表达了对他的在乎。


这就已经很足够了。


当不了恋人,就当除了恋人以外最重要的那个人好了。


说不定等他哪天离开了,邬童还会经常想起他,对周围的人说,我认识一个叫尹柯的男孩子,他的棒球打得特别好。


我们俩一直都是最要好的朋友。


-


尹柯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人。只凭邬童的神情,他就知道对方已经猜到他暗恋的那个人是谁了,且正在思索着要不要点破,要不要帮他。


他不想要邬童的怜悯和同情,但此时对方的目光是自他们闹掰以后再没有见到过的温柔,因而也没提出抗议。


“邬童,邢姗姗......挺好的。”


这样的违心话讲出来,他竟然没有磕巴,也没有觉得心痛。


大抵是盘踞在胃里的前所未有的剧痛已经使他变得神志不清了。


“你要是和她在一起了,就一定要......”


要幸福。


很简单的一句话,他却讲不完整。一根尖刺划破了他的胃壁。


他可能都活不过今天了。


视线和意识都慢慢模糊起来,尹柯抬手想擦掉眼泪,却有人先了他一步。


“是啊。”邬童帮他擦掉眼泪的动作很轻柔,语气也同样温柔。“邢姗姗是挺好的,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成绩也不错。”


尹柯知道这样很丢脸,但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


他都不知道,原来他有这么这么,这么喜欢邬童。


尽管那也无济于事了。


在大量的花瓣从胃里涌出来前,尹柯的唇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他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却能明确地感觉到胃里尖锐的刺痛瞬间消失了。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就被邬童用力地抱住了。尹柯张了张口,并没有花瓣再飘出来。


微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堆积在地上的玫瑰花瓣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不过呢,”熟悉的嗓音带着笑意在他耳边响起。“我还是最喜欢我的小哭包了。”


END


别摘小白菜

Siamese.YYQX:

浴霸太热:



/1.2W一发完|高中校园甜




/不要上升,勿扰真人




 




 








【春风走过十万里,想撩少年只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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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凯把作业本“啪”的一声砸在桌上,趴睡着的易烊千玺从睡梦中缓缓抬起头,眉心紧皱,在额前挤出几道纹痕,看着面前审美清奇的笔记本,低头悄悄笑笑。




王俊凯硬气不过三秒,没注意到易烊千玺憋着的笑意,刚才的气势在看到易烊千玺假装的冷漠表情后,立马光速消散。他将身后的凳子拉过来,在易烊千玺面前一屁股坐下。




 




易烊千玺还是没有看他,不动声色的把笔记本挪到桌沿,从抽屉中拿出本教材,旁若无人开始学习。




被忽视的王俊凯面露难色,作为班霸的尊严一下就在易烊千玺这里消失。易烊千玺及时的抬起头,看着鼓着腮帮红着脸的王俊凯,正经的说:“同学,你的粉红小笔记本要掉了。”说话时他的视线又扫到了那本印着猫封面的本子,居然和一脸怨气的王俊凯挺像,一时也忘了高冷,笑出了声。




 




王俊凯还没顾及他的本子,就因为易烊千玺方才的笑怔住,不愉快好像一瞬间烟消云散,跟着他笑起来。




易烊千玺一抬头,看到王俊凯眯着眼猴子似的笑脸,皱着鼻子满脸不解。两人对视间,王俊凯才后知后觉收回看他的目光。他自来熟的趴在易烊千玺桌上,把下巴杵在一本薄薄的书上,虎牙大大的露出。




“千玺同学,你能给我讲道题吗?”




 




易烊千玺这才思考了一下,但并不是思考王俊凯问的问题。他沉默了几秒,颇为认真的问:“你叫?”




王俊凯身后的那群塑料兄弟听到这句话,立即爆发出了冲破天花板的笑声。




 




易烊千玺也没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什么不妥,一个班四十多个人,不认识个别同学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虽然,他完全忽略了他和王俊凯同班已经两年,也忽略了他不认识的,绝对不只是“个别”同学。




王俊凯两颊染起一抹绯红,暗暗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和那帮兄弟打赌,洪望中学出了名的闷葫芦学霸易烊千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勾搭上。




 




王俊凯的自尊心被极大的打击,可周围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他也不可能现在临阵脱逃,只好硬着头皮死撑。




“千玺,你可真幽默,我王俊凯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对吧。”




 




易烊千玺愣了愣,自动忽略了王俊凯挽尊的说辞,敏锐的从王俊凯的话中捕捉到后半句话中的重要信息,如同他无数次做数学题时那般。




“那个,我真的不知道。”




 




王俊凯一口老血刚刚才吞下去,此刻又重新涌上喉咙。他彻底无视身后越来越肆无忌惮的笑声,把被坚硬的桌子咯得生疼的下巴抬起来,颇为谨慎的自我介绍。




“我叫王俊凯,就你能想到的那个王那个俊那个凯。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个好苗子,我决定和你交个朋友!”




 




易烊千玺脑海中清晰蹦出“玩具卡”三个字,满意的将它存入自己被知识填满的脑袋的边缘地带。见王俊凯一副志在必得样,对着他亮晶晶的双眼,好声好气的回:




“哦,我叫易烊千玺。”




 




靠着一张脸走遍天下、从未碰壁的王俊凯经历了人生第一次滑铁卢。




 




伶牙俐齿的王俊凯找不到话回易烊千玺,灰溜溜的把那本快要掉地的笔记本拎起来,悻悻回到自己最后一排的座位。




等候多时的弟兄们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一人一巴掌同情地拍在王俊凯肩膀,“早告诉你赌什么不好,你非要赌和易烊千玺勾搭上,这下没脸了吧,人连你名字都不知道哈哈哈…”




 




王俊凯偏头睨了他们一眼,众人立马噤声。他抄起同桌的书使劲一砸,瞪大了眼装作恶狠狠的样子,毫无杀伤力的望着易烊千玺挺得笔直的背影。




“我一定会把他收入门下,你们看着吧。”




 




>>>>>>




下午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一向威严的她难得进门就笑得开心,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将课本放在讲台,头一次没有直接开讲,双手撑在讲桌,脸上带着瘆人的笑。




“今天重点表扬一下我们的王俊凯同学,他早上来找我,主动提出要和易烊千玺做同桌,希望以此勉励自己向易烊千玺看齐。大家都要像王俊凯学习,成绩差不可怕,怕的是成绩差还不思进取。好了,既然都说了,现在就把座位换了吧。”




 




班上顿时“诶哟”一片起着王俊凯的哄。




王俊凯朝着嘲笑他的兄弟们得意的扬了扬头,拖着桌子“吱吱呀呀”远离最后一排的黑色颓废地带,向着易烊千玺所在的黄金第四排挪动。




 




易烊千玺旁边的女同桌不情不愿的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慢慢吞吞不愿意走,王俊凯等得不耐烦,佯装绅士地主动走到她身边,二话不说扛起她的桌子放到了自己原先的座位上。




易烊千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正眼都没瞧过身边翻天覆地的变化,埋着头盯着那些数学压轴题,不用动笔脑中就已经跳出了完整的解题过程,无趣的摆摆头。




 




王俊凯把头凑到易烊千玺一侧,瞄了一眼他面前干干净净的试卷,心中暗喜:原来学霸也不会做导数题啊。




他郑重地咳了一声,温柔安慰,“千玺,不会做没关系的,你这么聪明,多想想肯定就能想出来了。”




 




易烊千玺闻声微微抬头,一脸震惊的看着王俊凯:




“你怎么坐到这儿来了?那个我不是不会做,就是觉得这些题挺简单的没有必要写上去。”




如果不是易烊千玺的表情真的非常的恳切真诚,王俊凯一定会认为他是在侮辱自己。




 




想了想,王俊凯问永远游离于常人世界的易烊千玺:




“千玺,你除了学习就不做点别的什么吗?整天闷在这些书里多无聊啊。”




易烊千玺思考了一瞬,赞同的点点头。“我也觉得,我没事做的时候只能写写书法,弹弹钢琴吉他贝斯,打打台球,练练BBOX什么的,你这样一说,我的生活好像是挺单调的。”




 




王俊凯掰着手指一个个数过来,看着似乎有些苦恼的易烊千玺,认命的回他,“当我没说。”




果然,童话里都是骗人的,优秀的人哪里是多才多艺,明明就是多才很多很多很多艺。




 




开始上课以后,王俊凯受到易烊千玺感染,难得全神贯注起来。




没人注意到,被调走的那个女生,一个人低着头哭了一节课。她费尽心思才坐到易烊千玺旁边,结果一个学期下来除了坐在教室靠墙边易烊千玺的一句“麻烦让我出去一下”,他们毫无交流。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王俊凯的一帮朋友立马围到王俊凯身边,叽叽喳喳的冲着他开嘴炮。王俊凯歪头看了眼易烊千玺,见那人还是不冷不热的样子,拿不准他的想法,为了自己的长远考虑,还是把身边的人全部轰走。




 




他抽出一本练习册,学期已经快要结束,上面却还是一尘不染。




“同样都是干干净净的作业,怎么差别就那么大。”王俊凯对比了一下自己和同桌的差距,心中凄苦不堪。




 




“千玺,这道题怎么做啊?”王俊凯指着第一页的第一题,笑着问易烊千玺。




易烊千玺看见那道题上方明晃晃的“第一章”的标题,心下了然。“王俊凯,你还挺认真,居然都开始做第二本资料了。”




 




王俊凯尴尬的扶额,“那个,千玺,这就是老师发的第一本资料。”




 




易烊千玺低头细看,这才想起来自己做过,食指戳戳自己的两颊,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我还是开学前两个星期做的这本资料,都没什么印象了。”




明明说着如此欠扁的话,可易烊千玺的那张脸就是有一种魔力,能让王俊凯把所有的错都归在自己的身上。他讪讪的对着易烊千玺笑了笑,以示安慰。




 




易烊千玺凑到王俊凯一边,大概五秒钟便读完题目。想也没想,提起笔在王俊凯的草稿本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你先连接AE,再连接BD,然后就可以…”




 




下午两三点正是最热的时间,窗外的阳光格外热烈,透过一棵孤零零的大树,铺满易烊千玺的全身,在王俊凯身上留下一片阴影。




在这样的酷暑天里,他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清凉。




 




“玩具卡,你会了吗?”易烊千玺的声音把他从呆滞中拉回。王俊凯回过神,低头看着那张草稿纸上少年清秀隽永的字体,张着嘴懵懵的点点头。随即后知后觉,“我叫王俊凯,不是玩具卡。”




 




易烊千玺又一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上的笔在他灵活手指的驱动下,飞速稳定的旋转,过了好一会儿才应王俊凯。“哎呀,不是差不多嘛。”




 




王俊凯默默在易烊千玺写的解题步骤下依次写下“玩具卡”与“王俊凯”,怎么看怎么差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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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节课一结束,班上同学一窝蜂撒了腿往食堂冲,两分钟内便只剩下王俊凯和易烊千玺两人。王俊凯提前和兄弟们打好招呼不和他们一起,环顾一周,见他们都走干净了,才去问毫无动身意思的易烊千玺。




“千玺,我们一起吃饭吧。”




 




易烊千玺毫不犹豫的摇头拒绝。“我等会儿才去,而且我都是一个人吃饭的。”王俊凯把背起的书包不动声色放下。“没事,我也要等会才去。你就当我不是人就行。”




易烊千玺从头到尾打量了王俊凯一遍 ,五官完整,四肢健在,没有不是人的理由。“可是我真的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吃饭。”




 




王俊凯立马瘪着嘴,漂亮的眼睛垂下,趴在桌子上,委屈巴交地说:“千玺,我从小就不能一个人吃饭,我每次自己吃饭,就会觉得特别孤独,就觉得自己的人生没有意义,就会活不下去,因为这个,我还一度抑郁…”长长的睫毛上似乎都带着点水花。




 




易烊千玺感觉他再讲下去就要哭出来,同情的拍拍他的背,“我陪你去,你想开点。”




王俊凯换了一个方向趴倒,背着易烊千玺,无声大笑。




 




到食堂时,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期,王俊凯自己往前冲,径直朝着打饭窗口走去。看着面前花花绿绿的众多品种,王俊凯拿不定主意,看着菜问到,“千玺,你觉得什么比较好吃?”




等了半天没有听到回答,王俊凯疑惑的回头去看,哪里有易烊千玺的踪影。他心中慌乱,让阿姨随便给他打几个菜,匆匆忙忙端着餐盘走出队伍,到处找易烊千玺。




 




“玩具卡!”




肩膀上被轻拍了一下,王俊凯回头,易烊千玺端着碗关东煮,吧唧着嘴艰难的嚼着一颗大大的鱼丸,乐呵呵的看着王俊凯。好看的琥珀眼因为手中零食的热气,带着些雾朦,却还是清晰的映出王俊凯的身形。




 




王俊凯视线被他嘴边笑出的两个小洞吸引,凑到易烊千玺面前,伸出食指好奇的戳了戳。“千玺,这是什么?”




“梨涡。”易烊千玺继续和鱼丸作斗争,含糊的回应。王俊凯还想再碰碰,易烊千玺已经提步在身旁的空座上坐下。




 




王俊凯盯着易烊千玺手中的塑料盒,都是些藕片蟹棒之类不太养生的东西。“千玺,你怎么不吃饭。”




易烊千玺拿着长签在圆盒里翻来翻去,挑出块海带送到嘴中。“因为我不喜欢吃肉。”




 




王俊凯连忙热情的把自己没用过的筷子递给易烊千玺,“那你挑我的蔬菜吃点吧。”易烊千玺看着王俊凯的餐盘,又看看王俊凯,用签子撑着自己脑袋,瘪着嘴认真道:“可是,你没有蔬菜啊。”




 




王俊凯这下才去看自己端了半天的餐盘——红烧肉,糖醋排骨,肉排。三个菜,没一个素。怪不得平常只要几块钱的一顿饭,刚刚阿姨收了他十五。




好在易烊千玺一心只有自己碗里的美食,又埋头吃了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一脸尴尬的王俊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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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理科尖子班,晚自习从来就不是拿来自习的。老师又一次拿着模拟卷子走进教室时,全班同学一片哀嚎。王俊凯下意识的就要跟着一起叫苦,可余光看到易烊千玺完全不为所动地做着自己的事,又忍了回去。




 




王俊凯庄严的在试卷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按顺序从第一个题挨着看下来,一路看到第十个题,所有的字都认识,没有一个题会做。




他绝望的翻回第一页,拿起笔在空白上随意地乱画,不让自己显得过分清闲。老师已经回办公室,教室里除了时钟的滴滴答答,便只剩下笔尖按在纸上的沙沙声。




 




王俊凯环顾一圈,除了他的沙沙声是在画画以外,别人的沙沙声应该都是做题发出的。




 




视线最后定格在自己的左侧身影,易烊千玺没注意到王俊凯的目光,猛地抬头,抄起试卷翻到了第二页,又埋下头“唰唰”开写。




王俊凯震惊地看了眼时钟,才过去三分钟。。。




 




不敢再多浪费时间,王俊凯开始认真审题,审了十分钟第一题,什么也没审出来,只好又拿起笔在试卷上使劲乱点,假装自己在奋笔疾书。




磨磨蹭蹭浪费着时间,王俊凯还是基本不会做。




 




直到看到第一个大题时,王俊凯终于有了点记忆,是下午易烊千玺给他讲的那道题的同一类型。王俊凯心满意足的郑重下笔,还没写下完整的“解”字,又传来笔盖合上的声音。




 




王俊凯循着声音看过去,易烊千玺的试卷已经被他摆到了最左上角,被一本书歪歪扭扭的压着。而他的主人,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课外书,心无旁骛的读了起来。




王俊凯又看了看钟,时间才过去一半。。。




 




 终于到了交卷子的时间,其他人又是一波接着一波的惨叫,只有王俊凯如释重负,迫不及待的把自己洁白如初的试卷向上传。




“千玺,你怎么做得那么快,你都不检查的吗?”一卸下心中的负担,王俊凯又是没心没肺的样子。




 




易烊千玺头也没抬,懒懒地应:“算不对的,即使检查也检不出来。”




王俊凯思考了一秒,觉得有理。“那不会做的呢?”




 




易烊千玺被书中情节逗笑,眼梢都带着些红意,好一会儿才分神回答王俊凯“额,没有吧。”




那是不长记性的王俊凯第一次意识到,也是后来无数次意识到——此生,不要再问易烊千玺任何关于学习的哲学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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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王俊凯看到了很多张平生没有见过的满分卷,经历了很多次平生从未经历的打击,也见到了很多学霸易烊千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他靠着自己的绝佳借口成功骗着易烊千玺天天和他一起吃饭,靠着自己的超强进取心成功拦着易烊千玺时时给他讲题,靠着自己的顶级厚脸皮成功当选为易烊千玺这么大以来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害怕自己太差劲被易烊千玺嫌弃,王俊凯也确实比起以前努力许多,彻底抛弃了曾经患难与共的兄弟们,只身一人步入了班上的中游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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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临近期末,为了有机会暑假约易烊千玺出来,王俊凯更是加倍用功,丝毫不怕麻烦自己的同桌,整日缠着他孜孜不倦的求学,转性的程度全班除了易烊千玺,没人不觉得奇怪。




正是在这样紧张的节骨眼上,学校却出来打乱节奏,让他们班作为代表,排出两个节目为高三的毕业晚会表演。




 




尖子班的学生向来以学习为重,班主任宣布完这个消息,所有同学都还是埋头刷题,没有人做出反应,王俊凯左顾右盼一番,终于下定决心,腾地从座位上站起:




“老师,我报名!”




 




班主任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望向王俊凯的眼神满是欣赏与感激,孤单的为他鼓着掌,“很好,王俊凯同学非常棒,很有集体主义精神。期待着同学们填补另一个节目的空缺!”




王俊凯愉快的坐下,便感受到身侧炯炯的目光。他不去看都能想象出易烊千玺惊讶的表情,更觉得意。




 




一下课,最后一排的那群男生终于忍无可忍,趁着易烊千玺睡觉,把王俊凯拖到草坪。“诶,凯哥,你到底干嘛呢?你以前可最不喜欢参加这些活动了,怎么现在学习娱乐都那么积极?”




王俊凯悠哉悠哉的躺倒,一只手撑着身子,一只手胡乱扯着正绿的嫩草。“你们懂什么,我去露两手,千玺肯定会被我惊艳到,看见我闪闪发光的另一面。”




围着他的五六人面面相觑,“凯哥,所以,你为什么想让易烊千玺觉得惊艳?”




 




刚才还春风满面的王俊凯顿时语塞,心中各种小心思热闹的打起架来。忍受着身上十几道凌厉的目光,王俊凯眼神闪躲,胡乱糊弄到,“我得让他看到我们学渣也是有大用处的”,便起身头也不回地往教室跑去。




 




易烊千玺托着腮望着教室门口,王俊凯进来后,他的目光才有了点精气神,顺着王俊凯的步伐转移,直到王俊凯在自己身旁坐定。




王俊凯还在和刚才那个问题作斗争,难得没有叽叽喳喳的吵。易烊千玺拍拍王俊凯的肩膀,满眼写着真诚与天真,“玩具卡,期待你的表演。”




 




王俊凯心脏突突跳着,他当是自己方才跑得太快所致。经过他那帮兄弟们的折腾,他一下没了底气,难为情的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扯开。“千玺,你会这么多才艺,为什么不报一个啊?”




易烊千玺转动着手中瘦弱的笔杆,眨巴眨巴眼,歪着头思索了一阵说,“没兴趣。”




王俊凯,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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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学校向来十分重视毕业晚会,班主任难得慷慨,每天催促着王俊凯去练习节目。今日不知怎么回事音乐教室没开门,班主任不管三七二十一,让王俊凯溜到舞蹈教室去练一下。




王俊凯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可碍于班主任的淫威,不敢唱反调,乖乖背着书包和吉他跑到舞蹈教室。




 




远远看去,舞蹈教室安安静静。王俊凯安下心来,老师说舞蹈社的人今天没有排练,果然没有骗他。王俊凯欢快的哼着小曲儿一把推开本来半敞着的门,没等门砸在墙壁发出巨响,他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门把,阻止了响声的发出。




他看见了易烊千玺。




 




王俊凯没敢出声,躲到门框背后藏起,凑出脑袋顶部偷瞄。定睛细看,王俊凯的心跳骤停。




易烊千玺在跳舞。




 




他戴着耳机,王俊凯听不到音乐,只能用目光感受他的每一次律动。就这样裸看王俊凯都能清晰的意识到什么时候易烊千玺又踩了一个重的节拍,什么时候歌曲进入了歌曲高潮部分。




只是那个节拍,王俊凯总觉得说不出来的熟悉。




 




脚边的吉他适时的倒下,王俊凯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是他要表演的《告白气球》 !




王俊凯掏出手机,也学着易烊千玺插上耳机,根据自己的判断将音乐进度拉到与易烊千玺的舞蹈同步。




 




一毫不差,刚好到达“亲爱的,爱上你,从那天起…”




 




易烊千玺姣好的身姿随着音乐起起伏伏,音乐转折处,他的步伐力度与节奏也跟着变换。长胳膊长腿在多年的舞蹈功底下,越发突显。




 




音乐到达尾声,“一整瓶的梦境,全都有你,搅拌在一起…”易烊千玺高举双手,琥珀眼轻轻闭着,睫毛随着律动扑闪,俗气的校服被他的身体带起,在镜面的反射下,把易烊千玺的六块匀称腹肌照到王俊凯眼中。




 




王俊凯重重咽了咽口水,心脏已经不受控制的快要跳出胸膛。




 




“社长,还在练呢?”一个尖锐的男声突然闯入这一方寂静中。王俊凯没好气的看了眼自己旁边突然多出来的那个人,满脸怒色,不言自显。




 旁边那男生也没在怕的,挑着眉颇为不屑的问,“你谁啊?偷看我们社长干嘛呢?”王俊凯用自己不多的那点智商掐指一算,猜到了他说的社长就是易烊千玺。




 




“你是说易烊千玺是你们舞蹈社的社长?”处女座的王俊凯头一次发现自己吹毛求疵面面俱到的恶习这么美好,让他一眼就观察到了面前男生T恤上大大的“易开舞蹈社”标志。




 “不然呢,别以为我们社长低调就看不起他,我们社长很牛的好吗!”男生提起自己崇拜的学弟社长,瞬间忘记了自己的学长属性而秒变迷弟。




 




易烊千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们的大嗓门吵到,已经走到了门口。看着两位仁兄剑拔弩张,易烊千玺稍微分析了下局势,友善的把石六学长的东西递给他,草草将他打发走才去管王俊凯。




“玩具卡,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易烊千玺穿上棉服,疑惑的看着一脸局促的王俊凯。




 




王俊凯担心的捂紧胸口,害怕自己的心跳声被易烊千玺听到。“我我我,我热的。”理直气壮得让易烊千玺怀疑刚刚跳完舞就冻得瑟瑟发抖的自己。




看了看王俊凯单薄的一件卫衣,易烊千玺裹紧自己的大棉袄,“是吗?为什么我动了半天还这么冷?”




 




易烊千玺的一句“动了半天”才让王俊凯想起自己的正题。他兴奋的跺着脚,抱着书包花式吹捧。“千玺,你怎么都没说过你还会跳舞,你真的太全能了吧!你跳得好好啊…”




 




易烊千玺见王俊凯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利落的打断他。“我低调。”




王俊凯丝毫不介意某位喜欢低调的同桌过去是怎样在学习上让他吐血的,鼓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期待的问,“千玺,你是不是跳的告白气球啊?”




 




“嗯。我每个月会编个舞给我们社员学。”




“千玺,那你知不知道我这次毕业晚会要唱的歌是什么?”




 




易烊千玺又恢复了状况外的呆愣样,按照王俊凯的气质猜了首,“不知道,《死了都要爱》?”




王俊凯,卒卒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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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与自己期待中的回答大相径庭,王俊凯还是在短暂的失落后又士气大涨,心中已经打起了如意小算盘。




 




第二天第一节课就是班主任的,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还没停下,女高音急不可耐的先问她的国家大事。




“怎么样,想好了吗,有人要报第二个节目吗?”一如既往的死寂,班主任正绝望的准备翻开备课本讲课,又是王俊凯带给了她希望。




 




“老师,有有有!”




班主任满意的“啪”一下合上书,“谁?”




 




“易烊千玺!”这下,除了王俊凯之外,包括易烊千玺本人在内的所有人都从作业中收神看着王俊凯。谁人不知,易大学霸最不喜欢参与的就是这些凡尘俗事。




班主任也不管那么多,有节目就是好的。“好的,易烊千玺表演什么呢?”易烊千玺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我不演”被王俊凯阻断。




 




“老师,我们合作,我唱歌,千玺跳舞。”最后排的男生们又拖着长调,默契爆发出“哟~”宛转悠扬的声音。至始至终没有人问过猝不及防的易烊千玺本人的意见,班主任便愉快的拍案通过。




“行吧,我去说一下,你们搞个高质的节目出来,我们只表演这一个好了!”




 




易烊千玺木讷的听着他们两个一唱一和,虽然知道希望不大,可还是试图站起来解释以寻得一线生机,“老师…”




拒绝的话没能说出,班主任已经迫不及待的表扬他:“这年头,向你一样成绩与才艺齐飞,品德与智慧兼具的孩子不多了,老师看好你们!”




 




易烊千玺张嘴正要说话,王俊凯大呼一声“定当不负老师厚望”又打乱了他的思绪。王俊凯没给他捋捋的机会,一把把易烊千玺拉回到位子上坐好。




 




有了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王俊凯得以每天拉着易烊千玺放学后跑到舞蹈教室或音乐教室过二人世界。长期的磨合下来,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非常纯熟,练起节目来也有超高效率。




 




“千玺,放学后别走啊,我们去排练。”被第无数次呼叫以后,易烊千玺终于控制不住自己飞速冲回家看小说的心,首次提出反对意见。




“玩具卡,我们已经练得很好了,我保证不会忘记动作,要不今天,就算了?”他不经意间的疑问带着俏皮的小孩语调,王俊凯心中又莫名其妙的扑通一声。




 




“不行,必须去。我们是高三兄姐们期盼的未来,是高一弟妹们参照的榜样,是洪望中学的明天。我们都不追求完美,谁会追求完美!”




易烊千玺悄悄捂着耳朵,等到旁边安静下来,才绝望的暂时放下心心念念的小说,屈辱遵从。




 




>>>>>>




两人在排练室练了有一会儿,王俊凯唱累了,便坐到沙发上去休息。易烊千玺自己又跳了会儿,见王俊凯悠闲的哼着小曲,便不高兴再动下去,拿着条干毛巾边擦汗便跟着往沙发走去。




见易烊千玺没有注意前方,王俊凯灵机一动,脑中蹦出了电视剧中女主摔倒时被男主一把接住的唯美场面。




 




虽然易烊千玺不是女生,但是这个桥段未必不可以通用。抱着顽皮的心性,他装作秀大长腿的样子,在易烊千玺走来时,把腿一伸,将他绊倒。




正准备起身抱住易烊千玺旋转一百八十度深情对望时,王俊凯半起的身体就被易烊千玺重重压倒,脖子处传来一小点温凉。




 




王俊凯就着躺下的姿势,低眸看去,易烊千玺就这样严丝合缝、结结实实的贴在他身上,整个人呈趴倒状态,头都看不到。




想到头,王俊凯终于反应过来,朝着自己的左边颈窝看去,易烊千玺的圆脑袋果然就在那里埋着。




 




王俊凯几乎是要跳起来:所以,刚刚的温凉是因为易烊千玺亲到他了?




王俊凯一边带着些假惺惺的慌乱,一边美妙的轻声嘀咕,“这和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啊。”




 




完全丧失了脑细胞的易烊千玺听到王俊凯说话的声音方才如梦惊醒,一下惊坐起来,两颊通红,如火烧般明艳。




“玩具卡,你说什么?”




 




王俊凯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嘴漏,把心声说了出来,急忙甩着头否认:“没什么没什么,千玺,我说你真软。”




易烊千玺投来更加狐疑的目光。




 




“不是不是,我说你没事吧。”王俊凯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以挽救自己彻底离家出走的口才。




易烊千玺坐立难安,垂着眸不去看王俊凯,脸颊、耳根与脖子自成一色。两个人尴尬的静坐了几分钟,易烊千玺猛一下起身,背对着王俊凯说:“那什么,玩具卡,一直忘了说了,就,你唱歌挺好听的。”




王俊凯还没做出反应,易烊千玺已经拔腿一个人跑到墙角去又练起了舞。王俊凯看着易烊千玺仓皇的背影傻笑了一会儿,抱起吉他继续给他伴奏。




 




>>>>>>




毕业晚会很快到来,王俊凯和易烊千玺作为早就闻名学校的两位校草,被安排到压轴出场。本来无趣的场馆因为主持人报幕词中两个期盼已久的名字瞬间沸腾。




 




许多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堆红色和蓝色的荧光棒,还没听到音乐,便默契的挥舞起来。黑暗的观众席被莫名协调的两种颜色点亮。




 




王俊凯一上台,就远远看见了人群中格外显眼的巨型紫色灯牌,上面清晰写着两个字:凯千。坐在舞台左侧的王俊凯朝易烊千玺昂昂头,易烊千玺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在看见那个灯牌后,无语的用目光给了王俊凯一刀。




 




王俊凯丝毫没有感受到威慑力,嬉皮笑脸扯着嘴角提醒易烊千玺节目要开始了。易烊千玺把神智从王俊凯的两颗虎牙中收回,认真做好姿势准备着。




 




音乐一开始,王俊凯的吉他声被话筒放大,难免带着些不清楚的杂音,可音律的总体悠扬却不受影响,径直传入每一位观众的耳中。




易烊千玺穿着件长长的白衬衫,着一条普普通通的破洞裤,与他平时简单的装扮无二。只是每一次只要他站上舞台,他就能把所有的散漫与朴素演绎出独属于他的味道。




 




王俊凯对曲子已经非常熟悉,可以分心去看易烊千玺。其实排练中他已经把这个舞看了不知多少遍,但这一刻易烊千玺与他一同站在聚焦中心,感触还是不尽相同。




 




 




单调清冷的白光打在他们的位置,四周都是黑暗,他们两个便是人群的焦点。易烊千玺跳到高潮时腹肌又如同平时排练那样露出,台下立刻爆发出浪潮般此起彼伏的尖叫,王俊凯的好心情一下消失,满脑海想着赶紧结束了把易烊千玺的衣服拉好。




 




音乐间隙,有一段伴奏,易烊千玺的动作不多,台下开始爆发出呼喊两个人名字的声音。王俊凯听不到叫自己的那一半,就只觉得耳边全是女生刺耳的一声声“千玺”。




 




他越发不高兴,总有种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小白菜被隔壁老母狗看上的不适。王俊凯第一次为自己把易烊千玺拉来表演而后悔,这么好的白菜,就该自己一个人看一个人吃。




 




 




>>>>>>




好不容易捱到演出结束,王俊凯无趣的听着台下的叫喊,跑到厕所去洗脸上那些不舒服的粉粉末末。




走到男厕所门口时,他好像听到了隔壁女厕提到易烊千玺的名字,便退回几步在墙角竖着耳朵偷听。




 




“诶,你觉没觉得王俊凯和易烊千玺好配啊!我看见他们两个表演前还对着对方笑,妈呀,那叫一个甜!就他们两个那颜值那成绩那才华,什么人都配不上他们,只有他们最配对方了。”




“真的,我也觉得,他两太搭了吧!话说你站什么,我站凯千,易烊千玺太撩人了,还是王俊凯比较硬气。”




 




“开玩笑,绝对千凯好吗!你是不知道易烊千玺平时多高冷,我在他们隔壁班我知道,王俊凯对着易烊千玺超级软萌的好吗。你看我的手幅——千凯is real,我得去给他两在学校贴吧上建个专门磕糖贴,壮大我的家族势力。”




 




 




王俊凯本来还挺高兴,听到什么千凯以及他很软萌的话时,越发觉得不对劲,干脆守在走廊上等着那两个女生出来。




 




过了两分钟,果然有一个拿着紫色“千凯”手幅的女生和她的小伙伴走出,王俊凯长腿一挡,堵住了她们的去路。




王俊凯叉着腰,用专业主持的腔调说:“我们毕业晚会还有个小游戏要有请幸运同学参加,你们愿意试试吗?”




 




两女生近距离接触校草,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连连点头。




“请问,千凯is real倒过来是什么,不要犹豫,三二一快说!”女生被王俊凯拔高的音量带跑,着急着只想答题,完全忽视了题目本身:




“那个那个,是是是real is 凯千!”




 




王俊凯大力的拍一下掌,清脆的声音在四周回荡。“对嘛,记好这句话,别再出去乱说别的了啊!”




 




 




“玩具卡,你干嘛呢?”易烊千玺的低音炮在身后悠悠响起。王俊凯还没回神,易烊千玺已经站到了他身边,他连忙赔笑,尴尬的把罪行嫁祸出去。




 




王俊凯一把把女生的手幅抢过来亮给易烊千玺看,“千玺,我就是见不得别人把心思放在学习以外的地方,帮忙教育教育。你看,她们一天到晚不学无术,就买这些东西瞎起哄,你说是吧。”




 




易烊千玺把卷着的手幅摊开,细细打量一番上面的字后,对着两个快要哭出来的姑娘说:




“挺中肯,挺得体,加油!”




 




两女生高高兴兴抱着手幅离开,边跑边喊:“啊啊啊,真主发糖了我的妈呀!”




王俊凯看着易烊千玺扬长而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




思考昨天易烊千玺那句话思考了一夜,王俊凯第二天眼睛周围绕了几圈黑色。他痛苦的跑到教室准备用早读课补觉,还没走上楼,走廊上的尖叫声便将他的睡意吓得全无。




 王俊凯从人群中挤出来,终于进入教室。他精疲力尽地把书包往桌上一砸,问旁边直直坐着的易烊千玺:“外面趴在窗口的那群女生什么情况?”




 




易烊千玺看着桌上堆成山的情书,耿直的回答:“不知道,突然都说喜欢我,说什么要给我打call。”王俊凯被易烊千玺的实在与坦荡哽到,这才注意到易烊千玺桌上一堆粉红信封,顿时怒火攻心。




 




他把那堆信全部拿起,看着上面各种“Dear 千玺”,眉毛都挤作一团。见易烊千玺似乎也挺苦恼,王俊凯才稍微安心了些,但还是气不过,就挨个拿起来端详。




 




“千玺,这个王凯莉名字太土了,配不上你。”




“这个刘艳芬也是,土得和王凯莉一样一样的。”




“还有这个小甜甜,名字这么嗲,人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还有还有,这个什么旺熙,字也太丑了吧,就这个水平还写情书…”




 




王俊凯一个人不停歇的吐槽着,生怕易烊千玺看上了谁。易烊千玺看着一封封被王俊凯处理干净的信,心满意足的又拿出他的小说开始看,留王俊凯独自唠叨了一个早读。




 




王俊凯走在去厕所的路上,暗暗沉思。按理说他们两个帅气程度都一样,怎么圈粉的只有易烊千玺呢。如果是自己被骚扰他还可以冷漠拒绝,可到易烊千玺这里,他只能焦急的看着他整天被一群女生缠着问问题。




 




在厕所遇上了好久没一起打游戏的哥们儿,王俊凯也提不起兴致。




 




 




“凯哥,马上暑假了,有什么安排没?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去旅游?”王俊凯离开后的兄弟头子对着早就叛变的王俊凯还是恭恭敬敬的问到。




“不去不去,我有事。”




 




众人对望了几眼,默契笑开,“凯哥,你能有什么事?以前全世界就属你最闲好吗。”




王俊凯想着那群花枝招展青春正好的女生,立刻咬牙切齿的愤愤说到:“关着门种我的小白菜,关它两个月不给别人看!”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问他什么时候喜欢上了种菜,还没上厕所的王俊凯已经拍拍手气鼓鼓地溜回了教室。




 




 




易烊千玺看着王俊凯脸色冰冷,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只能尴尬的拉着王俊凯的手臂安慰他,顺便附上了自己的标准梨涡:“玩具卡,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会过去的,你别太难过了。”




 




王俊凯一脸懵的看着满脸写着纯真的易烊千玺,立马喜笑颜开。没有什么是易烊千玺的笑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让他多笑几次。




 




王俊凯突发奇想,极为庄严的问易烊千玺:“千玺,如果我期末考进了班级前十,你就让我享有你整个假期的支配权怎么样?”




易烊千玺把头从小说中抬起来,像是闷在教室里太久,耳根慢慢发红,“好啊,你努力。”




 




 




王俊凯从此打着鸡血般学习,看着那群不务正业的姑娘每天对着易烊千玺犯花痴,他愈加化悲愤为动力,废寝忘食的投入期末季。他一直就是个聪明人,学习这种东西,只有他不想,没有他不能的。




 




>>>>>>




成绩出来那天,刚好全班第十的王俊凯接到了万年全级第一的易烊千玺的电话。




“玩具卡,你暑假准备怎么过?”易烊千玺紧张的捏着手机,心跳如雷。




 




王俊凯手中还握着考试那几天拦截下来的几十封学校女生送给易烊千玺的情书,闷闷的说:“吃饭,睡觉,整治白菜。”




 




“白菜是谁?”易烊千玺没来由的有些失落。




“那什么,我养的一只小仓鼠,最近挺不乖的,老在外面勾引母仓鼠。”王俊凯被问到,心虚的回答。




 




“哦。”易烊千玺还是不高兴。




“千玺,你呢。你要做些什么?”




 




易烊千玺环顾四周,确定父母呆在他们自己房间,才铺开被子钻到里面,深呼吸十秒,鼓起勇气说:




“吃饭,睡觉,等你约我。”




 




然后啪一下挂断电话。




 




End




 




 




 




 




 




 




 


画你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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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破镜重圆he|3.8w




/不要上升,勿扰真人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亦友】













*** 第一章




 




不远处传来刺耳的轰鸣,又有一架飞机踏上了它的征程。易烊千玺静静站在机场内,看着旁边一位与自己同一航班的小姑娘和她的妈妈抱在一起哭得梨花又带雨,良久没有迈动步伐。




 




他忽的就想起了三年前自己的样子。




 




只身一人去加拿大的时候,他谁都没有告诉。从小到大,他最惧怕的便是离别,因为每一次那种时候,他就能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一切坚强都是伪装。




 




直到在加拿大安定下来以后,他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把自己准备在加拿大定居的消息告诉他妈妈后,那头果然安静了许久,却还是隐隐约约透出些抽噎的声音。




 




“你看,要是走的时候就告诉她的话,我肯定又要心软舍不得走了。”心里这样想着,易烊千玺却还是没出息的红了眼睛。




 




这三年里,他没让任何人来看过自己。不能永远拥有的,就不要贪婪吧。




 




他向来知道孤独并不是最残忍的,最残忍的是,在你长久的孤独后,生命里突然出现了一道阳光,却又在你最温暖的时候把你打回黑暗。




 




这种感觉有多痛苦,他比谁都清楚。




 




王俊凯就是他生活里曾经出现的那道阳光,而那之后到现在的日子,就是他生命中最煎熬的黑暗。




 




想到这儿,他埋着头更加努力地想把自己缩进棉衣里,这件衣服的帽子很大,再戴个口罩,他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




 




倒不是躲什么狗仔,都销声匿迹三年了,谁还能认出他呢。




 




只是这几年突然怕冷了起来。以前在北京这般寒风刺骨的冬季,他也能不穿秋裤整日在外蹦跶,还丝毫不觉寒冷。为了这事当时那人还没少和他吵架,这几年身边没了人在他身边念叨,他反倒乖了起来。




 




现在想来,自己这性子还真是够贱的。




 




自嘲的笑笑,他轻轻抖了抖腿,拖着笨重的行李跟上走出机场的大部队。今天他照旧没有通知人来接他,这么大个人了,婆婆妈妈的什么都要人帮忙,挺不帅气的。




 




一路低着头一言不发,快要走到门口打车的地方时,他听见前面有几个女生突然爆发出了几声惊呼,便好奇的抬起头顺着她们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这一眼,他便寸步难行。




 




对面的大屏幕上正放着一个场景奢华的广告。




 




 女主角穿着一件贴身薄裙把男主角抵在墙上,男主角微微曲着腿,一脸不正经,含着根棒棒糖勾着一边嘴角坏笑。见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拉近,易烊千玺情不自禁闭上眼不愿再看下去。说服自己再睁开眼时,他所以为的那种情况并没有发生。




 




男主角只是伸出手拨了拨女主角的发梢,为她戴上了一条方才易烊千玺并没有注意到的钻石项链。




 




易烊千玺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松了口气。




 




刚刚的几个女生一声盖过一声的“王俊凯好帅,王俊凯好撩”把易烊千玺从自己的世界中拉了回来。




 




在国外躲躲藏藏这么久,回国后却立马就看见了他的消息,易烊千玺自己都不知道,这到底是讽刺还是天意。只是想到方才内心一闪而过的一丝紧张,易烊千玺又有些苦涩。都三年了,他又能奢求谁像他那般留在原地?王俊凯早已不再是那个与小女生对戏就会脸红笑场的小男生了。




 




这三年他一定成长了很多,可他易烊千玺,什么都没能看到。




 




其实在加拿大想看看王俊凯的消息并不是什么难事,以他现在的名气,随便上网搜搜说不定连他每天吃了几顿饭,每顿吃了什么都有人扒得出来。




 




易烊千玺只是不敢看。




 




他以前不懂什么叫相思入骨,觉得那些每天把这些情情爱爱挂在嘴边的人实在太过矫情。




 




可当自己面对这般想见不敢见,想思不能思,想归不可归的境地时,他才知道,何止是相思入骨,王俊凯恐怕已经渗进了他的每一滴血、每一个细胞,随便抽出一滴血、一个细胞,他好像也还是能活下去。可他活不好。




 




这几年他怕自己管不住手去看王俊凯的消息,干脆把自己与世界隔绝开来。工作上的事情他一切交给助理打理,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只要不上网,不看见王俊凯,他就能止住自己的思念。




 




可在加拿大的第一年,他便知道自己是多么可笑。




 




 




 




他还清楚记得是那天是九月十一日,他难得出门逛逛,在魁北克漫天的红枫中,他还是一眼望见了街道另一头毫不起眼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生日宣传片。




 




他向来是知道王俊凯粉丝的能力的,只是没想到他都逃到那么远的地方了,那个人的身影还是无处不在。




 




被他压在心底的思念就因为这么一个视频全部潜逃了出来。他拦不住它们,只能任凭它们如细蚁般一点一点腐蚀着自己的心脏,直至蔓延到全身。




 




他疼得想要放声哭出来。




 




还有十天才是王俊凯的生日,那之后的十天里,他再没出过门。




 




之后的每一年里,他都没在那个时间段出过门。




 




眼睛看不到,王俊凯却又以别的方式霸道宣布他的存在。易烊千玺无数次梦见王俊凯像多年前一样,靠在自己的腰上,一声一声的叫着“易易”,他笑着想去抱抱王俊凯,可身边的人都说让他不要把王俊凯带坏了,让他离王俊凯远点。




 




梦里的王俊凯就那么深深的望着他,逐渐褪出他的视线。任他怎么叫喊,王俊凯也不愿停下来等等他。




 




他一次又一次的惊醒。




 




在每一天的清醒里,他都要提醒自己一遍,“王俊凯是要走上更高的舞台的,我绝对不能毁了他。”




 




绝对。




 




返国后易烊千玺没有回父母那儿,而是直接把行李拖到了他托昔日好友林啸找人帮他买的新处所里。刚走进房子里放下行李,林啸便像是有所感应似的打了电话过来。




 




“哥们儿,你回来怎么都不让我去接你啊?”说话间林啸应该是在吃着什么东西,嘴里含含糊糊的吐不清楚词。




 




都这么多年了,这家伙唯一不改的就是这吃货属性。




 




“我也没多少行李,自己能行的。”易烊千玺知道林啸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却也不愿过多打扰他,他其实很害怕,有些东西,经过三年时间的洗礼,是否还能够一直存在。




 




林啸似是读出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小子啊,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这话里省略了很多,可他和易烊千玺都懂。




 




两人突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还是林啸打破了僵局,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勉强,可还是希望为自己最好的两个兄弟做点什么。




 




“千玺,咱三找个时间聚聚吧,都这么长时间没见了。”




 




易烊千玺的脑海中蓦地就闪现出了王俊凯的样子,只觉心里一阵针扎般的疼痛。他了解林啸的用意,却也深知有些事情,冷血比温情有用多了。




 




沉默半响,他还是出口拒绝,“我和他,最好还是不要见面了。”




 




林啸隔着千里的距离,好像也已看到千玺抿嘴苦笑、强装坚强的样子,“千玺,你还是放不下他么?”




 




“虎子,都过去了。”




 




那个久违的称呼一出来,电话里长久的低气压终于释放了些。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当年两人初见时的情景。初次听到林啸这个名字的易烊千玺脑中一闪而过虎啸猿啼这个成语,一贯稳重的他难得起了玩心,对林啸说不如就叫虎子吧,一听就霸气。




 




电话两端默契的同时笑了起来,没再提那个话题。




 




放下电话后易烊千玺便坐在沙发上皱眉静默,一时又有些瞧不起自己,仅仅因为几天前林啸的一通电话他便放下多年的努力与煎熬,溃不成军地赶回了国。




 




当时的他正站在红绿灯口,等得无聊了,他便习惯性的拿出手机准备戴起耳机听听最近的新歌。打开锁屏一看,林啸打了几十个电话。




 




他不喜欢被打扰,手机基本都开静音,一个没能接到。林啸不死心的又发了好几条信息,他点开一看,顿时慌了神。




 




“千玺!在不在!”




 




“王俊凯!”




 




“看见了快回复我!”




 




易烊千玺只当王俊凯出了事故,眼见着对面指示灯已经转绿,他却还是退回了线外,立马拨通了林啸的电话。




 




那头似乎一直在等他,第一声铃响起便立马就接了起来。




 




 




 




“林啸,王俊凯出什么事了?”易烊千玺没等那头开口便焦急的询问到。握着手机的指尖在不住的发抖,四肢如同被抽干血肉般无力,他靠着道旁的路灯,慌张而恐惧。




 




林啸听着那头明显的风声和易烊千玺语气中的焦灼,心里更是不忍,但这种事终究是瞒不过的,他几乎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千玺,王俊凯他,他谈恋爱了。”




 




易烊千玺没有听到想象中的答案,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可等他仔细想清楚林啸说的什么时,一块更为沉重的石头砸在了他的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站在马路边,哭不出来,笑不起来。                    




 




 易烊千玺只感自己的身体突然就失去了重心,好像下一秒钟就要站不稳晕倒过去。又一轮红灯转绿,他听见一声巨响的鸣笛,终于醒了过来,连忙收拾好自己跟上周围人。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所有知觉仿佛在一瞬间被悉数夺去,叫他迷失自我。不知什么时候,耳边的手机已经被他放下,那头林啸歇斯底里的一声声叫喊他也丝毫没有察觉。




 




明明平时不行只需半个小时的路,不知怎么突然就漫长了起来。他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姿态,不要在人群显得过于狼狈。




 




一路浑浑噩噩,直到他从一个站牌前经过。




 




他突然觉得有些事情仿佛命中,不然为什么加拿大那么大,偏偏就把广告投放到了这个城市,这条街道,这个地方呢?他忍了很久的痛感就因为这个广告汹涌而来,把他整个吞没。他垂死挣扎,可还是抵不过巨浪,终究溺死其中。




 




那日下午,易烊千玺就这么在那个站牌呆呆站了五六个小时,他看着一批一批的人下车上车,看着一辆又一辆汽车飞奔而过,看着本是一片晴明的蓝天突然下起瓢泼大雨。




 




他的身上被淋了个通透,可那也比不上内心深处那阵冰凉。




 




让王俊凯过他该过的生活,让他走上他该有的舞台,这本就是他离开的目的,是他远走的理由,是他满心的期望,他也曾笑着告诉林啸、告诉自己,他定当会祝福王俊凯的。




 




可那时他才知道,自己终究是自私的,明明不是他的,却还是不愿意与别人分享,被别人拥有。




 




他很想告诉王俊凯,他难过得快要死过去了。




 




可他说不出,王俊凯听不到。




 




当晚他就买了最早回国的机票,定是做不到棒打鸳鸯的,他有自己最后的气节与最卑微的自尊,做不来这么龌龊的事。只是,他为了王俊凯离乡背井三载,那人既已寻到自己的幸福,他也无需担心自己那低入尘埃的情感,再影响到他了。




 




他再没勉强自己的理由了。




 




静谧的房间里回荡着一声极为微弱的叹息,易烊千玺从沙发上起身,将林啸刻意摆在茶几上的三人合照拿起,扔进了衣柜最深处。




 




第二天林啸没有提前打好招呼就来他那儿,易烊千玺丝毫不显惊讶。他也没心思招呼他,坐在沙发上听林啸一个人咋咋呼呼:




 




“千玺,加拿大好玩吗?你个没良心的,一走就是三年,也不回来看看你虎哥我,没有你在身边,我都日渐消瘦了。”林啸翘着二郎腿,没个正经。说到动情处还认真的摸了摸自己的尖下巴,仿佛那里真的被岁月削了一块儿。




 




这么几年过去了,林啸虽然自己没说,易烊千玺却也知道他现在已是综艺影视齐开花,成为了某一线卫视的新一哥,偶尔接接大制作,在电影圈也留下了不错的口碑。




 




他向来是知道林啸的,表面没心没肺,做起事来却不比别人少努力半分。




 




易烊千玺很为他开心,大概只有林啸和王俊凯比他过得好,他才能说服自己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白费,才能看到那些自己不能再拥有和追求的梦想在他们的身上闪闪发光,才能不那么,为自己不甘。




 




看林啸贼眉鼠眼求安慰的样子,易烊千玺熟练地拍了拍他的大腿,勾着眉笑得坦荡,“诶哟,我们虎哥难得对我有这份深情啊!”话一说完,他的力气就想用尽了似的,笑容一瞬间抽回。




 




林啸把他的深情看得仔细,心中难免有些心疼,说起话来也小心翼翼起来,“千玺,你,还好吗?”




 




易烊千玺似乎没想到他的话题这么快就转移到了这个上面来,心里又是一阵绞痛,可看着林啸眉头轻皱,一副担忧模样,他又恢复了方才的笑容,“我没事。”




 




易烊千玺想再多说点什么来减轻林啸的担忧,嘴巴张张合合,终究还是没说出那些他自己都没办法相信的话。




 




千玺是个死脑筋,认定了一件事就会死磕到底,林啸是一直知道的。




 




只是他没想到,他的死脑筋,不止对事,也对人。




 




林啸想了想,还是不愿瞒着易烊千玺。




 




“昨天王俊凯给我打电话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追问我你的情况。我们这么多年的好兄弟了,我不想看着他因为当年的事一直误解你,就把你回国的消息告诉他了。千玺,找个机会,和王俊凯把话说清楚吧。”




 




易烊千玺神色平静,面无表情。




 




他沉默了很久,直到林啸都开始怀疑他是否听见了自己的话时,才苦笑了一下,缓缓开口:“虎子,算了,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状态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也不要再和他提起。”




 




说罢,他真的觉得自己再也没有一点力气了,干脆合上眼。他感觉眼睛有些干干的,可心里的泪已经流成一片汪洋。




 




林啸思考良久,竟也找不出话来安慰他。见易烊千玺不想再聊这个话题的样子,他最终还是寒暄两句轻声离开。




 




他知道,千玺脆弱的时候,不想有人在旁。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易烊千玺闭着眼,朦朦胧胧间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十五六岁的时光。




 




他听见王俊凯在电话里问他想不想他,他既紧张又害羞,却还是轻轻应和他说想。




 




他听见王俊凯一声声的唤他傻小子,就如他无数次叫他那般。




 




他听见王俊凯对着他唱小苹果,把这么俗气的歌唱成了最动人的情歌。




 




他听见王俊凯隔着个房间大喊大闹说“易烊千玺你居然又在我生日的时候放我表情包”。




 




……




 




七年,和王俊凯从相识到相知到他单方面爱上王俊凯的漫长经历,好像在这个梦里,他又完完整整地走了一遭。




 




可当他沉醉在美好的梦境中不愿醒来时,画面却陡然之间转到了他最大的噩梦—他们的组合七周年演唱会。




 




那之前很久,易烊千玺便已经认识到自己早已喜欢上了王俊凯。只是既然他自己能认识到,当然也有别人能发现。只是好巧不巧,那个人是他们的经纪人。




 




其实他们两人的组合当时算不上大火,但公司也算对他们上心,该有的资源,他们拥有的不比同年龄的人少。易烊千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露出了马脚,只是在演唱会只剩最后一周时,经纪人突然单独找了他。




 




那种不可见人的小心思被人当面揭穿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呢,易烊千玺现在想来,难堪,窘迫,羞耻,疑惑,他也不知哪一种更占上风。




 




经纪人无疑又是那一套陈年说辞,什么如果他真的爱小凯,就不该毁了他,不该让他下不来台这种话,易烊千玺听自己说都说腻了。




 




道理他何尝不知,只是做不到罢了。




 




他不过是没想到,经纪人一把抓住了他的咽喉,逮到了他的致命弱点,那个一贯雷厉风行的女人趾高气扬的打量着他,将一份崭新的电影剧本摆在他的面前,笑得得意又骄傲。




 




“易烊千玺,公司里等着被捧的艺人有多少我想你很清楚,你和王俊凯得到的是什么待遇我想你也很明白。你要喜欢王俊凯也可以,以后的路,你们自己铺。”




 




不是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被揭穿时该如何面对,易烊千玺甚至曾想着如果这份令人不齿的情感被摆到了明面,大不了就向王俊凯说个清楚,分或留,只要王俊凯一句话,他一定痛快。




 




只是未料,这份感情还未见天明便已成为最有利的威胁与把柄,叫他一步也不敢走错。




 




十二岁时与王俊凯机缘巧合之下参加了同一档选秀,虽双双落败,但这却成为他们的共同跳板,年幼的他们被公司选中,组成一个少年组合练习和出道。




 




十三岁走向公众,二十岁迎来七周年演唱会,哪怕做不到顶级流量的辉煌,易烊千玺也分外珍惜所有不易换来的掌声与欢呼。与王俊凯风雨并肩的七年,他又怎会不知道,王俊凯把舞台和机会放得多高多深。




 




那日之后,易烊千玺夜夜失眠,黑眼圈堆了好几层,把化妆师愁得不行。他也开启了和王俊凯的单方面冷战,他怕王俊凯对他笑一笑,他便什么决心都下不了了。




 




演唱会如约而至,王俊凯想必也在生着他的闷气,全程不跟他说话,不跟他互动,偶尔主持人问到他关于易烊千玺的问题,他也干脆利落的一句带过。




 




可以忽视掉自己钻心的痛,易烊千玺想,这样的冷漠,最好不过了。




 




最后一场演出结束,灯光渐渐暗了下来,王俊凯先一步已经快要走下台,易烊千玺却突然缓缓走上舞台中央,拿起他专属的红色话筒,一个人又一遍唱起了他们七周年主题曲:




 




岁月如虹有你如歌




漫长思念滴答入河




满天星辰我唯见你一颗




感谢七年时光照亮我的整个银河




 




……




 




灯光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闭了所有的舞台特效,残留的一束灯光将易烊千玺整个包裹,他好像站在了世界的中央,却好像也丢了世界。




 




王俊凯虽不明所以,却还是退回舞台站在易烊千玺的身后静静听他唱着。




 




易烊千玺的声音随着音乐进入高潮却逐渐哽咽起来,歌曲终于走向尾声,易烊千玺拖着长调唱完最后一句,悄悄擦干眼角的泪,放下话筒,对着观众席弯下了腰。




 




他将双手规矩地放在两边裤缝,这个涵盖了他所有话语的鞠躬,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台下的喧闹早已在刚刚的一曲中平息,一片黑暗中,偶尔传来几个女生低低的啜泣声。




 




易烊千玺终于直起身来,再次拿起话筒。




 




“我过去从来没想过我们两个会走到今天,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我常常想,自己何德何能。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就拼了命的努力,不想让你们失望。”




 




“我终于还是做到了,七年都被我等来了。”




 




“我终究还是该走了,我真的太累了。”




 




“对不起,谢谢你们,我爱你们。”




 




易烊千玺转过身去,没有看一眼身后惊慌失措的王俊凯,头也不回地走出会场。




 




等理解了易烊千玺的话,安静的会场顿时爆发出滔天般的哭声,红色的灯牌暗了下去,黄色紧接着点亮了整个硕大的会场。




 




那一刻,好像属性、恩怨都已不再重要。




 




他们追逐了七年的那个少年组合,那两个男孩,终于是分开了。




 




第二日,公司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公关词交给被媒体层层包围的王俊凯。




 




那之后,整个娱乐圈,再没有易烊千玺的身影。




 




易烊千玺从梦中惊醒时,窗外已是一片昏暗。




 




自前日接到林啸的电话,他再没合过眼。没想到今日一觉,竟睡到了天黑。他感觉脸上有些湿意,伸手一摸,已是泪流满面。




 




睡意彻底全无,易烊千玺打开电视机,麻木地按着频道键,画面快速跳动间,那个熟悉的身影从眼前快速闪现。易烊千玺愣了愣神,一个台一个台的回按过去,直到那个身影再次出现时,方才停下。




 




那人怀中拥着美人,脸上带着笑意,三年出落的棱角,磨去了一切铅华,他虎牙不掩,声声带着欢喜。




 




“司念她,是我的女朋友。”




 




易烊千玺极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手,按下了关机。




 




今年,就是他们早已解散的组合十周年了。




 




 




 




*** 第二章




 




对于要给自己接风洗尘的事,自林啸第一日随口提起后,易烊千玺便没再过问,只当是他一时兴起。所以等林啸突然打电话来让他出席晚上的聚会时,他愣了挺久才反应过来。




 




他最怕热闹,尤其这些年一个人惯了,更是见不得这类活动。但毕竟主角是他,林啸又是费心准备,他也不好多加推辞。




 




踌躇再三,他还是从衣柜里挑挑拣拣,选了最舒服习惯的卫衣和破洞裤搭配出了门。




 




一路上其实畅通无阻,易烊千玺为等会儿少挨一段尴尬的时间,故意在停车后那段短短的路上磨磨蹭蹭,生生拖延了半个小时到场。




 




进门见到沙发上坐满的人时,易烊千玺差点将自己伸进门的一条腿又收了回来。刚刚还吵吵闹闹的人群将目光投到他身上,房间内瞬间便安静了下来。易烊千玺觉得那无数道目光啄得自己周身生疼。




 




在门口停留了一个世纪般漫长,林啸才从厕所匆匆赶来。见着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易烊千玺和房间内数道望着千玺的灼热目光,林啸心下了然,立马换上嬉皮笑脸,推着易烊千玺往里走,眼睛却是盯着屋内的众人,“诶诶诶,主人公来了,你们没点表示吗?”




 




被惊讶与好奇包围的人群顿时被收回了神,不知谁率先应和了一句“来来来,千玺快进来”,大家也就相继附和起来。




 




易烊千玺终于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房间内,却面临了更大的尴尬:大家都是人挨着人的挤着,他能坐哪儿?




 




旁人见易烊千玺站了良久没有动作,也认识到了眼下的情形,圈内一位知名导演见状,友好建言,指着中间那个大沙发的角落一端对易烊千玺说“千玺,你坐那儿吧,和林啸王俊凯一起,你们好久没见了也可以多聊聊,不用管我们这些老人家。”




 




其余人闻声,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易烊千玺稍微平静下来的心因为那个名字的出现立马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朝着那位导演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了那个他最为熟悉的身影。




 




房间内的灯光本不明亮,王俊凯所坐的地方又恰好处于背光处,以至进来许久,易烊千玺竟对王俊凯的存在毫无察觉。




 




此时易烊千玺终于望过去,王俊凯似乎在等着和他对视的样子,举着酒杯一脸玩味的看着他,桃花眼中写满讽刺。




 




林啸识趣地把易烊千玺推到了他和王俊凯坐的地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在王俊凯左侧坐下,自己随即挨着易烊千玺另一边也坐了下来。




 




只是坐下以后,易烊千玺才又发现,他不止没有看见王俊凯,还忽视了王俊凯身旁那个更让他坐立难安的人:司念。




 




 易烊千玺也就那日在电视上见过司念一眼,却还是在黑暗中一眼认出了她,余光瞥到她依偎在王俊凯怀里,一副小鸟依人状,易烊千玺只觉如坐针毡。




 




王俊凯整个人倒在沙发上,和司念都是一言不发。为了不让自己继续看到王俊凯,易烊千玺一点一点的往沙发外移动,直到自己的重心靠留在沙发边缘的一点身体来支撑。




 




其实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易烊千玺都必须承认,王俊凯和司念无疑是绝配的。王俊凯早已不比当初和易烊千玺在一个组合时的模样,如今的他是娱乐圈不容置否的顶级流量,而司念也是童星出身,路人缘和辨识度在当下的女星中都是翘楚,两人拥有纯天然的超高颜值,在圈内几乎都是零绯闻,娱乐圈里,想必再也找不出更适合王俊凯的了。




 




更何况,两人先后共同参演了同一部电视剧的男女主并在一档综艺中共担固定嘉宾,借此吸引了无数的cp粉。




 




所以公开恋情非但没有使两人大量脱粉,反而让两人的热度又上升到了娱乐圈的空前高度。




易烊千玺想,这应该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只是他心里还是控制不住的泛起阵阵苦涩。




 




林啸想必本意是想让王俊凯与易烊千玺趁机和好,却也没料到王俊凯会把司念带来,看向易烊千玺的眼神写满了歉意。




 




易烊千玺侧头对着林啸,没有说话,只是坚定的望着他,两边嘴角微微上扬,梨涡浅浅。




 




林啸理解了易烊千玺的用意,立马努力收起自己的不安,伸直手臂揽过他的肩,在他耳边低声说到,“千玺,下次哥们儿给你赔罪啊。”




 




方才过于紧张没有注意周围人,此时林啸带着易烊千玺一个个介绍时,易烊千玺才发现,今日来的人竟都是娱乐圈各个方面的大人物,有些出名的导演制片他甚至还曾合作过。




 




易烊千玺没想到,林啸的地位竟然已经高到了这种地步,人脉关系着实令他惊叹。




 




有几个当初他们三个同公司的后辈主动走出去唱歌庆祝易烊千玺归来,易烊千玺见着那年的小孩儿们都已经这般大了,不禁感慨,一时也就忘了身旁的人,也没注意到那道从始至终一直定格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听着小孩儿们深情的唱着自己当年的歌,易烊千玺不自觉的动了动喉咙,觉得很是生涩,就近随便拿起一瓶没有开过的饮料想要打开喝一口,不料试了半天竟也打不开。




 




想要请林啸帮忙,可又觉得实在丢脸,易烊千玺干脆放回原地。




 




其实他的力气不小,只是不喜开瓶盖这类东西,总是磨得他指腹生疼。以往都有王俊凯给他开,久而久之,他便成了习惯。后来没人再帮他开瓶盖,他干脆每一次都避开不买。




 




等易烊千玺再回过神来,才发现桌子上刚才那瓶饮料已不见踪影。




 




怎料他正襟危坐欣赏节目时,右侧突然有一个身影迅速略过他的眼前,将刚才那瓶饮料放在了易烊千玺的正前方,不同的是,饮料瓶盖已经被拧开,不知所踪。




 




易烊千玺的心瞬间跳动如雷,震得他四肢颤抖。他知道那人是王俊凯,却又不敢回头看他一眼,也不敢自作多情以为他是他是为自己开的,看了一眼那饮料便佯装没有注意到一般移过眼去。




 




可能就是巧合吧。




 




视线仍如刚才般望着同一方向,易烊千玺却再也听不进去一个字,最为熟悉的歌曲旋律也变得陌生起来。




 




走神恍惚间,他被再一次回到面前的身影吓得不轻,这一次,王俊凯似乎特意放慢了动作,易烊千玺清晰的看着他缓缓拿起桌上那瓶饮料,又回过身凑近过来将其递到自己眼前,桃花眼里映着无措的自己。




 




“怎么,还想要我喂你啊?”见易烊千玺迟迟没有接过,王俊凯直直望着他的眼睛,笑着说道。




 




王俊凯离得实在太近,易烊千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他逼迫得停滞了许久,听了他的话连忙窘迫的接过饮料,连连向后退到沙发内侧坐好。




 




没等易烊千玺从刚才的恐慌中走出,王俊凯已经就着刚刚靠近易烊千玺的动作下来,这样一来,易烊千玺与他的距离便缩到了一掌之近。




 




王俊凯没再看易烊千玺,只轻描淡写的吐出一句,“走了几年,你倒是一点没变。”易烊千玺看不清王俊凯的表情,不知怎的,这句明明简单至极的话,却让易烊千玺心中如苦水打翻般的煎熬。




 




是啊,这么久了,我还是连个瓶盖都打不开。还是孤僻安静不敢说话。还是,固执的喜欢着你。




 




易烊千玺没有回应王俊凯的话,只是方才的一系列动作和声音早已吸引了方才还在认真听歌的林啸与司念的注意力。




 




感受到两人散发出的低气压,林啸与司念识趣的扭回了头。




 




那几个小孩儿终于闹腾完,回到座位上坐好。




 




场面突然安静下来,大家一时不太适应,左顾右盼,不知搜索着什么。




 




王俊凯就在此时向前曲着身子拿起了方才被抛弃的话筒,轻轻拍了拍,果然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今天既然千玺是主角,怎么也得给我们唱一个吧,大家说是吧?”说完,王俊凯还象征性地扫视了一圈,仿佛真的在征求他们的意见。




 




他最终把目光凝固在易烊千玺身上,他的脸上明明还是带着笑,易烊千玺却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其他人像是终于想起了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叽叽喳喳叫喊着让他去唱歌,并为开始的迟到自罚三杯。




 




易烊千玺自知躲不过,徐徐站起身来,从王俊凯手中接过话筒,一个人走到前面屏幕前,搬了张凳子坐到中央,安安静静地唱了起来。




 




背景音乐渐渐放大,淹没了人群的喧闹。




 




When minutes become hours
当须臾化为长久
When days become years
当昼夜渐成四季
And I don’t know where you are
你却依旧无处可寻
Color seems so dull without you




没有你斑斓也失去了色彩




……




I’m no longer able to hold it back




让我再也不可能将一切挽回




 




不知是听不到还是周围确实已经没有了声音,易烊千玺感觉四下一片安静。他从刚才的慌乱、紧张、恐惧中释放出来,彻彻底底进入了自己的世界。




 




过去易烊千玺不解人们是怎么在听的歌曲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在加拿大的那几年,当他把这首歌循环千遍时,他方才体会到了这种感受。




 




这首歌里,字字句句,好像都写的是他自己。




 




易烊千玺从前备受欢迎的低音炮将这首歌唱出了自己独有的落寞味道,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娓娓道来,惊得在座的人直到易烊千玺放下话筒向他们鞠躬时才从故事与画面中中走出来。




 




想到刚才有人让他喝酒,易烊千玺听话的走到众人面前,端起一杯量最大的白酒一饮而尽,第二杯,第三杯…




 




终于完成任务,易烊千玺潇洒的将杯子反扣在桌子上。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三杯白酒下肚,他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




 




大家连连夸他好酒量,易烊千玺觉得无趣,却还是笑着点点头方才坐回到沙发上。




 




王俊凯在易烊千玺落座前下意识往边上移了一点,和司念又近了几分。易烊千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就临时改变落座方向,紧紧挨着林啸坐下,两人之间,莫名空出了几个人的距离。




 




林啸见千玺回来以后连脸都没有红一下,疑惑问到,“千玺,你什么时候酒量这么好了?喝了三杯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说话间他的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了当年千玺被一杯啤酒把脸熏红的可爱模样。




 




易烊千玺微微偏过头去看了王俊凯一眼,表情淡淡的,回答林啸:“这些年喝多了,也就习惯了。”




 




林啸没说话,看着好兄弟心里一阵酸涩。 




 




见易烊千玺不喜欢热闹的样子,众人也没再加以为难。易烊千玺安静听着大家闹腾,时间倒也比他想象中的好打发。




 




眼见聚会就要走向尾声,易烊千玺小动作的开始收拾起东西准备离开。林啸眼尖的发现了他的意图,连忙把他拉起来,走到各位娱乐圈的大佬们身边一一给他们敬酒,赔着笑让他们多加关照易烊千玺。




 




易烊千玺虽几万个不愿意,也不好当面表现出来,待走了一圈回来,才低低和林啸耳语,“你干嘛呢,怎么搞得像我在走后门一样。”语气中稍稍带着些不悦。




 




“千玺,他们都算是娱乐圈里的人物,和他们搞好关系,以后总归是有用的。”




 




林啸拐弯抹角,易烊千玺却还是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虎子,我不会再回娱乐圈了,这些人我用不上的。”




 




易烊千玺虽极度排斥这种行为方式,却还是打心眼里感到了阵阵暖意。




 




林啸想必是早猜到了他的话。意味深长的笑着回答他,“嗯,我知道,不要白不要嘛。”易烊千玺看着他诡异的眼神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作罢。




 




易烊千玺礼貌的向大家道别,这个大家里当然不包括角落的王俊凯。其实他今天一直挺不解,以王俊凯和林啸现在的名气和咖位按理说怎么也不该坐得这么偏僻,不过也好,此刻这个安排倒是给自己刻意忽视他提供了便利。




 




回想了一下,确认自己各方面的礼仪都已经做到位,易烊千玺起身便想找个借口先行离开,现在已经有不少人走了,易烊千玺想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阻力。




 




他刚刚站起身,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右边那只今日频频出现的手臂又出其不意的伸了出来,一把把易烊千玺拉倒在沙发上,险些倒在了手臂主人的怀里。易烊千玺用尽全身的力量,终于坐定。




 




比起疑惑,易烊千玺此刻更多的倒是庆幸,他不敢想象自己若是真的倒下去,会发生多难堪的事。




 




易烊千玺恼怒的偏头看着王俊凯,眉头紧皱,瞳孔中满是不解与惊恐。




 




王俊凯眉眼弯弯,仿佛还是当初的单纯模样。“好歹也有几年没见了,怎么,这么急着走?”




 




易烊千玺没想到王俊凯发现了自己的动作,也懒得否认,干脆把准备拿来应付其他人的套路先说给他听,“我家里有点急事,得失陪了。”他努力把自己当初在娱乐圈所学的表情管理都用上,强装出一副云淡风轻却又诚恳至极的样子。




 




王俊凯显然猜到了他会说出这种蹩脚的理由,不急不忙的回应,“怎么,回国也就几天时间,您就忙成这样了?这是急着回去见我弟妹吗?”




 




他脸上自始至终带着浓浓的笑意,也已经学会了时时露出大家喜爱的虎牙,可易烊千玺不知为何,突然觉得那个自己想念了三年的笑容竟也会格外碍眼。




 




易烊千玺反应了一会儿方才懂得他话中的弟妹是什么意思,心中更是悲凉,都这种时候了,又装什么兄弟情深呢?




 




他向来知道王俊凯的直率性子,也猜到自己当初不告而别,他必定会对自己恨之入骨。只是他没想到,他表达恨意的方式不是易烊千千玺猜测的不联络不交流,而是假装自己还惦念着他这个兄弟,表面情深意重,实则暗箭伤人。




 




易烊千玺是理解他的,任谁被他对待王俊凯般这么对待,想必都是这种态度,甚至更甚。




 




但他还是难过的,他和王俊凯,终究和那些普通的朋友并无二致。




 




易烊千玺不想再多做纠缠,顺着他的意答下去,“怎么了,不行吗?”




 




如果说方才王俊凯还有那么显眼的伪装的话,他现在是彻底的表露出他的情绪了。易烊千玺也不知自己这句话怎么得罪了王俊凯,王俊凯的脸霎那之间便黑了起来,笑容也顿时收回,恶狠狠的看着自己。




 




“看来远走高飞的三年里,你过得很滋润啊。”




 




印象中的王俊凯总是温润单纯,可爱机灵的,易烊千玺没想到,那张常常令他夜不能寐的脸,原来也是可以有这么狠辣的一面。




 




易烊千玺想王俊凯可能是以为他有了女朋友而不满,毕竟在王俊凯的眼中,他是一个罪人,自然不配和王俊凯一样拥有幸福。




 




当然,他本就是一个罪人,他也确实没有拥有和王俊凯一样的幸福。




 




易烊千玺想要告诉他自己没有恋爱,没有女友,没有过得很滋润,但他不知自己应该是以怎样的立场才能像个孩子般向他哭诉辩解,祈求他的原谅。




 




最后,他还是认命的让王俊凯,也让自己走向深渊,“如果你没事的话,我就不再奉陪了。”




 




王俊凯大概是没想到易烊千玺不解释不道歉反而如此决绝的不想与他有牵扯,手中握着的拳头松了又紧,却还是没能抬起来。




 




易烊千玺见王俊凯低头垂眸,不像还要和他说话的样子,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还未能踏出一步,王俊凯便率先堵在了易烊千玺前面,他像是喝醉了酒,可看着易烊千玺的眼神却很清明,易烊千玺感觉自己的双眸被王俊凯盯得灼伤般的疼痛。




 




王俊凯目光始终停留在易烊千玺的身上,手却不知何时已经够到桌子上拿起了话筒,他对着话筒轻咳两声,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才扯出一抹笑,慢慢开口:




 




“千玺,走了几年了也没和我们联系一下,好不容易回来了现在又着急走,要不给大伙儿留个联系方式方便找您这个大贵人吧。”




 




旁人不知王俊凯是什么意思,从人群中窜出来的林啸却看了个明白,这句话,一则批他易烊千玺不辞而别,二则批他三年的冷漠决绝,三则批他不懂人情世故的愚昧,字字句句,都是插在易烊千玺心上的刀。




 




林啸今日强忍的怒火立刻烧到了喉咙,他把王俊凯拉到死角,扯住他的领子把他抵在墙上,“王俊凯,你别太过分了!”




 




王俊凯却还是那副痞气样,抬起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正视着林啸的目光。




 




“林啸,到底是谁过分啊,嗯?”




 




见王俊凯眼中一闪而过的颓废与绝望,林啸的气已是消了大半,当年的事王俊凯一无所知,易烊千玺也不让他告诉王俊凯。他知道两个人都没有错,却还是为他们感到惋惜与痛苦。




 




“王俊凯,你知道千玺是个什么样的人的,他这么做总有他的理由,你就别再逼他了。”林啸最见不得两个自己最好的兄弟这般折磨对方,看见他们这个样子,他的心里也不比他们好受。




 




王俊凯冷笑了一声,顺手扯了扯领带,“理由理由,他这么多理由,他倒是说出来让我听听啊!”他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吼了出来,房间中间还僵直站着的易烊千玺与其他人自然也听了个清楚。




 




易烊千玺的心里却没再泛起波澜,该受的不该受的,他通通都已经受过了,他也无心再管渴望听到大爆料的众人,回过身向大家鞠了个躬,艰难的挪开步伐,推门大步走出了房间。




 




门合上时的重大声响把林啸拉回了当下的处境,他看着王俊凯,浑身像是脱了力,无可奈何的低声回答他,“王俊凯,如果这个理由能告诉你的话,他早就说了,何必等到今日。天下人他谁都敢说,也就只有你,他不敢说。”




 




他也不过是想换你周全,一帆风顺做你想做之事罢了。




 




王俊凯想必没能理解林啸的话,也是,他情商若是这么高的话,早该自己发现了。




 




不再去管疑惑着的王俊凯,林啸收拾好自己,又开始应付起了还在愣着的其他人。虽担心着千玺一个人的安全,他却还是不敢得罪在场的人,他怕自己一个不巧,会给千玺以后的路带去麻烦。




 




他相信千玺是属于舞台的,他一定会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所以他必须尽他所能,为千玺排除后患。




 




见林啸无心顾及自己,也不像会告诉自己答案,王俊凯捡起不知何时掉在地上的大衣,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颓然地悄悄离开。




 




而自始至终一直安静坐在角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以至于被所有人遗忘,被王俊凯落下的司念,在王俊凯一下一下的脚步声中,分明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大抵说的就是如此吧。




 




有些事情,当事人用了十几年都没能弄明白,她一个外人,却在这短短几个小时内便看了个彻底。




 




她和王俊凯,想必是装不下去了。




 




 




 




 




 *** 第三章 




 




易烊千玺一路浑浑噩噩,终于回到了家。




 




推开门,他努力维持的坚强与冷漠瞬间土崩瓦解,连走进房间的力气都消耗干净,关上门立刻泄了气般顺着门跌坐在地上。他把脸埋在双手之中,止不住的恶心这个一无是处的自己。




 




以往拍哭戏他的眼泪便很是廉价,要多少有多少,如今在他心中千疮百孔时,它们倒是高贵了起来,一滴也流不出。




 




就这么颓废的坐了良久,易烊千玺终于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窗外高挂的弯月,又回忆起了自己在加拿大时无数个这样对着窗外思念王俊凯的夜晚。




 




如今终于见到了真人,不用靠记忆苟活,却也不见得有什么好过。




 




他扶着门边的柜子努力站起,未料蹲了太久,双腿已是毫无知觉,又狼狈的脚一酸,落回原地。他干脆不再挣扎,放任自己的身体混沌下去。




 




今夜注定是几个人的不眠夜。




 




一晚上的时间,易烊千玺感觉自己什么也没想,却又好像什么都想了一遍,他想昨日会是他与王俊凯的最后一次见面吧。那种被屈辱被不齿的感觉太痛苦,他永远不想再来一次。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已渐渐放明,一簇簇阳光照进房间,却还是挡不住易烊千玺心中的刺骨凉意,他蜷缩着身体,想着若能就这么丧气一辈子,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今日还要回去看望父母,也不知自己这副模样,该怎么见人。




 




他想逃避世界,可世界有很多人,很多事,还需要他。




 




最终还是站了起来,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了浴室。打开花洒,开着冷水,他想让自己从头到尾的清醒一次。




 




有些偏执,到此为止吧。




 




易烊千玺向来不爱化妆,可今日为了遮住眼底厚厚的疲惫,他还是久违的拿出了被他搁置了不知多久的瓶瓶罐罐,胡乱抹在脸上,能遮一点是一点吧。




 




无心打扮自己,易烊千玺从衣柜里拿出最顺手的两件,随意的往身上一套,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他除了在聚会上喝了三杯酒,油盐未进。




 




胃里隐隐传出些痛感,他也无暇顾及。身体上再怎么痛,毕竟也是盖不过心痛的。




 




换上鞋,打开门,易烊千玺顿时僵在原地。




 




王俊凯就那么笔直端正的站在他的眼前,直直看着他。




 




想是晚上没有睡好失了神智,易烊千玺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见来人还未消失,他还是不敢相信,往后大退一步,反手关上了门。




 




像是怕梦境消失,他立马又打开,王俊凯还是在那儿站着,纹丝未动。




 




王俊凯看他一连串莫名的动作,神色未变,只是挪了挪身子,抵在门上,防着易烊千玺又一次关上。他还是那么望着易烊千玺,不笑也不怒。




 




“别想了,就是我。”




 




易烊千玺被他的声音收回了神,终于肯定了现实。他刚才的动作肯定傻得离奇,却也无心感到不好意思,因为王俊凯移开身子后,他才发现,王俊凯身后后面还有三个整整齐齐排成排的行李箱。




 




易烊千玺是真的不明白王俊凯什么意思了。




 




王俊凯懒得等他猜测,毫不给易烊千玺选择余地的说,“这段时间我要住在你这儿。”




 




易烊千玺倒觉得自己像是个被房东要回房屋使用权的房客,王俊凯理直气壮的让他甚至不敢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还是改不了,哆哆嗦嗦的问到,“为,为什么?”




 




王俊凯想是觉得他那傻样很好笑,绷紧着的面部表情终于有了点松动,“我房子装修,没地方住,只好在你这里借宿一下。”




 




易烊千玺回头扫视了一下自己特地让林啸买的一百多平小屋子,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到底没有揭穿王俊凯,只是低着头难为情的说出自己真正的疑问,“你不是可以去你女朋友那儿嘛。”他清楚记得,司念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反正二人已经公开,同居也不算不成体统。




 




王俊凯眉头皱着,眼珠转了转,好像终于明白了易烊千玺口中的女朋友是谁,撇过头去咳了两声,支支吾吾回答道,“她一个女生,不太方便。”




 




都是公开的男女朋友了,能有什么不方便。易烊千玺心中的苦水又是一阵翻搅。




 




王俊凯果然还是真心喜欢那个女生吧,明明已经在一起,还细心的想要呵护她的名誉与清白。




 




王俊凯见易烊千玺又在低头沉思,忍不住开口:“你能让我先进去吗,这里很冷。”




 




易烊千玺不知王俊凯在这么冷的天里已经站了多久,眼下也顾不得其他,没出息的连忙敞开门让王俊凯进了屋。




 




就今天吧,再心软最后一次。




 




殊不知,有些事情,一瞬间的恍惚,便再难收回。




 




本来这房子就没打算让谁来,易烊千玺所有东西都只备了一份,踌躇再三,只得拿出林啸上次来时自带的拖鞋,不好意思的递给处女座重度洁癖的王俊凯,“虎子上次来穿过几分钟的,你不介意的话就先穿着吧。”




 




易烊千玺说完这句话后,王俊凯的眼中似是闪过一丝愠怒,冷冷开口,“你和他的关系倒是还这么好,一口一个虎子的,真够亲切的。”




 




易烊千玺没明白王俊凯的意思,僵着脸不说话。王俊凯便也作罢,弯下身从一个箱子中摸索半天,拿出了一双包装都没拆的拖鞋,对着易烊千玺晃了晃。




 




易烊千玺愣了愣神,心里有些说不明的怅然,没再管王俊凯,兀自进了客厅。




 




王俊凯没有察觉易烊千玺的情绪,自顾自地进了房间挨个参观,完整看过一遍后,便径直把行李拉到了客房整理起来。




 




易烊千玺坐在外面沙发上,浑身不自在。




 




王俊凯收拾好东西出了房间,就看见易烊千玺绷直了身体,上下身呈标准的九十度,目不暇视的盯着并没有打开的电视机.




 




易烊千玺虽未看王俊凯一眼,却还是能感觉到王俊凯逛完房子后明显转好的心情。王俊凯没有丝毫的尴尬与不安,直接在易烊千玺身旁坐下,光明磊落的盯着他的双眼。




 




仿佛这三年的无言与昨晚的硝烟都只是易烊千玺的一场凄苦梦境。




 




“你眼睛怎么这么肿。昨晚没睡?”




 




昂扬的尾音配着王俊凯专注的凝视,易烊千玺的全身都像是被那双桃花眼吸了进去,失去了重力与方向。




 




无论重来多少次,他都还是会被王俊凯吸引吧。




 




易烊千玺不愿回答这个问题,冷冷侧过头,躲开王俊凯的视线。




 




“今天你如果找不到地方住就先住下吧,明日我找林啸问问能不能给你找个安保比较好的房子。”他的声音冰冷得如萧瑟的北风,把屋外老树仅存的几片残叶吹个干净。




 




王俊凯方才还含笑温柔的面庞顿时沉了下来,他顺了易烊千玺的意,不再看他,闭着眼慢慢倒在沙发上,想苦笑一下,却都做不到。




 




“易烊千玺,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




 




即使我厚着脸皮,不计前嫌来找你,你还是这么不待见我吗?




 




易烊千玺见王俊凯垂着眸,睫毛上不知哪里沾着的水,亮晶晶的闪着光芒。




 




“我怕我们住一起,别人会误会。”




 




王俊凯听了易烊千玺的回答,良久没有开口。墙上的秒针滴滴答答转了几圈,吵的易烊千玺心里没个安宁。




 




“误会什么?两个大男人,能误会什么?”王俊凯疲惫的抬起眼,望着等待回应的易烊千玺。




 




从今日见到王俊凯起悄然燃烧的熊熊火焰,只因这一句话,瞬间被浇了个通灭,没有留下一点火星。




 




易烊千玺使劲咬了咬下唇,嘴里立即传来浓重的血腥味。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作多情。




 




“对不起,是我恶俗了。”易烊千玺听到自己极力控制的声音,带着些哽咽的沙哑。




 




“让我住一段时间吧,找到房子了我就搬出去。”




 




“好。”豁达与肆意都是你的,我却只留下恐惧与多疑。




 




更重要的事不能放下,易烊千玺踌躇辗转,还是向王俊凯简单交代了几句,才起身离开去往父母那儿。




 




他知道王俊凯定会当他是在逃避,不过他确也问心无愧,没什么好多余解释的。王俊凯要信他,三年前早便是信了。若是不信,伤的也不过是自己的心,又有何妨。




 




从打开家门开始,满满都是他久违的温暖气息。




 




想必已经等了他很久,刚按下门铃,房门便迅速打开。已经要与易烊千玺一般高的楠楠看见消失了几年的哥哥,在门口傻愣了许久。




 




易父易母见一直没有动静,也跟着出来看,见着门口相视无言的两兄弟,好笑的把他们一齐拉近屋来。




 




家里三人把易烊千玺团团围住,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番,易母还是忍不住抽起了鼻子,“烊烊,你是不是没有听话吃饭啊,怎么会瘦了这么多?”三年的思念翻涌如浪,易母的声音被眼泪折磨得越发模糊。




 




易父也是一言不发,从易烊千玺身旁退到易母旁边,揽过她的肩膀轻轻捏了捏,望着易烊千玺的眼神满是怜惜,说不出一句责备的话。




 




易烊千玺这几年心中填满愧疚,努力坚持每天与家里视频,日日隔着个屏幕的距离他没有发现,如今近在咫尺,他把父母鬓角悄然生起的几缕白发看了分明。




 




他不是个好队友,不是个好哥哥,更不是个好儿子。




 




他无情得,自己都讨厌自己。




 




三人相视无言,偶尔背过身去擦拭眼角即将溢出的泪花。




 




一直站在旁边的楠楠见家里层层笼罩的悲伤气息,只得收起自己的酸苦,假装若无其事,“爸,妈,你们干嘛呢?哥好不容易回来了,搞这么伤感干嘛呀!”




 




他边打趣着边把易父易母往餐桌旁的椅子上推,待他们坐好,又回过去准备拉易烊千玺,他对着易烊千玺努了努眼,示意他转移话题。




 




三年时间,楠楠也已经这般通晓事理、心疼父母了。他易烊千玺却还是这么不懂事。




 




敛了心事,易烊千玺没有等楠楠拉他,熟练的拿出笑容,便走到桌子旁,弯着身从餐桌一边嗅到另一边。




 




“妈,都是我喜欢吃的菜,是您亲儿子无疑了!”他拿起碗挨个盛好饭,最后给自己满满一大碗方才坐定。




 




易母明白易烊千玺不愿让她担忧,也故意不再提他的事情,“我命令你两天把这几年没吃到的好吃的都补回去!”说完还故意假装带着些怒色,瞪着易烊千玺。




 




另外三人没忍住,都笑了出来。




 




很久很久,没有这种幸福的感觉了。




 




晚上楠楠说什么都要和易烊千玺一起睡,易烊千玺虽别扭于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但毕竟是自己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弟弟,也没有拒绝。




 




两人都是平躺着,直直望着天花板,也不说话。




 




易楠有很多疑问,很多不悦,很多想念,可是他最想说的,都不是这些。




 




“哥,小凯哥哥来过很多次。”




 




易烊千玺一下子翻坐下来,可能是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大,他假装活动活动了肩膀,藏起自己眉间的惊愕,淡淡问到,“他来有什么事吗?”其实,他更害怕的是,易楠第一句话就是说到王俊凯,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易楠把他的所有动作尽收眼底,却也没有拆穿。




 




“来看我们啊,他说他有愧于我们。”




 




易烊千玺不解,王俊凯有什么做错的?需要这样来向他家赎罪。




 




易楠见他没有说话,自己接着说下去:“小凯哥哥说,你是因为他才会离开的。”




 




易烊千玺瞬时甩过头来望着易楠,他没有想王俊凯这么说是为了什么,是什么意思,只是下意识的就想要向易楠解释,“楠楠,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语气满是焦急,易楠是比王俊凯,更不能知道那件事的人。




 




他不能让易楠觉得,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哥哥丢了他的人。




 




易楠曲肘,双手背在颈后,见易烊千玺紧张的样子,反倒轻轻笑了出来,他没有看易烊千玺,易烊千玺却觉得莫名心安下来。




 




“小凯哥哥说,你走之前和他冷战了,你生了他的气,才会离开。”




 




易烊千玺不知道王俊凯竟然会傻到把他三年的出逃归咎到自己的身上,一时语塞,心却又是一钝一钝的抽痛。




 




“可是哥,我知道,不是这样的。”易楠没有等易烊千玺消化完刚才的话,又给他当头一击。




他的语气很平静,很温柔,像极了从前的易烊千玺。




 




实在太像了,所以易烊千玺知道,他瞒不住了。




 




“哥,你这么喜欢小凯哥哥吗?”




 




易楠没有问他是不是喜欢王俊凯,他只是问,你有这么喜欢王俊凯吗?




 




喜欢到,可以不管我和爸妈,自己一个人远走三年不愿回来看看我们,只为了躲着他吗?




 




易烊千玺心里空荡荡的,房间里的暖气明明开着,可易烊千玺没来由的身体愈加冰冷,浑身颤抖。




 




“楠楠……”




 




见自己哥哥又是罪恶深重的愧疚样,易楠打断他道歉的话,双手捧着嘴边,不正经地低声对着易烊千玺喊道:“哥,你的眼光很好!”




 




易烊千玺一时没理解,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待几秒后明白了易楠的用意,没好气的拍了拍他的头,“你小子,居然都敢耍我了!”




 




易楠咯咯笑个不停,与刚才状似成熟的他判若两人。




 




等易楠的笑止住了,易烊千玺也已从方才被弟弟理解的喜悦中清醒,他埋着头,没有管易楠是否在听他说话,像是自言自语般呢喃:




 




“楠楠,我和他已经过去了,以后我专心陪你和爸妈,不会再傻了。”刚才好不容易流露出的率真模样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换上那副用来哄骗世人的沉稳伪装。




 




易楠的心情因为易烊千玺的神色变化也沉重了起来,他了解他哥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倔脾气,他既已执着多年,又怎么会说放下就放得下。




 




“哥,在我面前你不用活得这么辛苦,我都知道。小凯哥哥在你走的这些日子里,只要有时间就会来看我们,自己忙着拍戏就让助理给我们送吃的送喝的,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哥,小凯哥哥是个重情义的好人。”




 




“我哥这么优秀,喜欢的人又能差到哪儿去!所以你不用有负担,不用有压力,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哥,你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终于说完了自己的心里话,易楠的心情起起伏伏,算是回到了最平稳的状态。




 




易烊千玺不用再问易楠是怎么看出来他喜欢王俊凯,不用再辩解说他对王俊凯早已死心。




易楠了解他,所以猜到了易烊千玺所有说出口未说出口的秘密。




 




他也了解易楠,所以知道他说的都是心里话。




 




易烊千玺突然很想见见现在应是独自一人呆在他家的王俊凯,他知道那人向来是个直性子,昨晚那般伤他,恐怕也是没有跨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易烊千玺知道,王俊凯还是怨着他的,当年的不辞而别。不可能这么轻易翻篇。




 




他看得出王俊凯今天的刻意讨好,也猜到他大概想借寄宿在自己家里以与自己冰释前嫌。可他真的不知道,和王俊凯和好,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两人又回归最初的模样,那他们这些年的煎熬与挣扎,又算是什么?




 




如果王俊凯终有一日还是发现了他易烊千玺没把他当兄弟当朋友,他们又该以怎样的姿态互相面对?比起分离与疏远,易烊千玺更害怕的是,王俊凯从此,把他当做不可接近的怪物。




 




当时能走得这么潇洒决绝,断不可能只是因为经纪人的一番话,而是因为他的心里早就动了离开之意。 




 




“哥,你回来后有见过小凯哥哥吗?”易楠大概生物钟响起,困意席卷而来,说话都没气没力,阖着眼疲惫不堪。




 




易烊千玺嘴巴未动,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朦胧的“嗯”。




 




“哥,如果小凯哥哥服软,你就别再为难自己了。即使不能如愿,做朋友也是好的。”




 




做朋友,当真好吗?易烊千玺向来不做没把握不顺心的事,只要想得到的东西,他不会在意外界怎么评价怎样争抢,他都会得到。




 




可他想得到的王俊凯,不是东西,不是普通人,是他的心头血,如果王俊凯不快乐,他即使拥有也不会欢愉。如果不是以他所渴望的方式拥有他,他即使难过也要舍弃。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得到总比失去好,无论是什么方式。




 




易楠的呼吸已经渐渐平缓,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也不知怎会睡得舒坦。易烊千玺把他背着的手放下,拉过被子小心给他盖上,将肩膀处的被角按下去,使他除头以外的地方都严严实实的包裹在温暖当中。




 




给易楠打点好,他在薄薄的夏季睡衣外披上一件棉质外套,走到床边站定。




 




月光皎洁。繁忙的京都此刻被他从21楼的高度俯瞰,竟显得有些苍凉。




 




路上成排的路灯一直通向不知名的远方,照亮了夜归之人回家的路。偶漏出一点来源不明的光亮,打在易烊千玺面前的玻璃上,他借着这点残灯余光,把自己的思绪理个清晰。




 




他总是在求个心安,求个无愧。无愧于粉丝,无愧于父母,无愧于王俊凯,无愧于自己。




 




可最后,他谁都对不起,谁都不配爱,连自己,也被遗失在了荒郊野岭,找不到全尸。




 




那倒不如,放手一搏吧。为自己活一次,为欲望活一次,为当下活一次。未来有多么糟糕,都交给未来承担。




 




就这么,再任性一回。




 




今日来时的衣服洗了尚未干透,易烊千玺从衣柜里随便翻出一身自己当时留下的冬衣,蹑手蹑脚出了房间。




 




父母都已熟睡,易烊千玺不愿再多加叨扰,换好鞋尽量放低声音开了门,走出了家。关门声微乎其微,没有打破这座城市的宁静。




 




可房里的两位老人,还是睁开了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已是深夜,易烊千玺开着车在街上飞驰,他把车窗全开,寒风呼啸着灌进车内,填满了车中的空缺。易烊千玺的头发近几年留长了些,盖过耳朵,四周全是嘶吼的呼声,他的碎发被风吹得四处飘摇,一下一下,重重拍打在他的额上。




 




本来开车近半小时的路程,易烊千玺只用了十几分钟后便抵达家门口。他站在门前,犹犹豫豫,钥匙在门上插了很久,也没有转动。




 




王俊凯,今日我再进这个门后,我们再做从前的兄弟吧。




 




终于下定决心,他擦了擦手心里的汗,使劲全力扭动小小的钥匙,力度大得想要把它拧断。“咔嚓”一声脆响,易烊千玺刹那间便被光明笼罩。




 




易烊千玺心一惊,这么晚了,王俊凯还没睡吗?




 




提着脚小碎步走进去,易烊千玺一眼便看见了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的王俊凯。他突然想起自己告诉王俊凯要去父母那里吃饭,却忘了告诉他自己要在那里过夜。




 




客厅开着大灯,电视机上还在一遍遍的播放着那些烂俗的连续剧,,王俊凯身上没有盖什么保暖的东西,应该是无意之间睡着过去。




 




所以,这么晚了,王俊凯还在等他吗?




 




易烊千玺心中一阵悸动,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河。




 




王俊凯在睡梦中无意识的用双手搓着裸露在外的手臂,易烊千玺走近,发现那上面已经堆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他连忙跑到屋内翻出一条全新的绒毯,给王俊凯悄声盖上。




 




王俊凯瞌睡浅,他也不敢把他扛到房间里去,只好放下沙发背,铺成一张小床,把王俊凯放平睡好。




 




易烊千玺自己却了无睡意。




 




他做到这种狠心的地步,王俊凯还是冒着冷、忍着困,耐心等他回来。他最后的一丝防线正在一点点的瓦解。




 




他自知恐怕永远都逃不出王俊凯为他设下的劫,对王俊凯的喜欢,从此就烂在心底吧。王俊凯不会知道,他也再不会去想起。




 




次日清晨,易烊千玺起了个早,买了些清淡的早餐,才去叫王俊凯。




 




王俊凯睡得很安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易烊千玺走到沙发边,推了推王俊凯的手臂,王俊凯五官本就柔和,这些年更是只长年龄不长皱纹,即使是24岁的年纪,脸上却还是带着些婴儿的稚嫩。




 




被易烊千玺一动,王俊凯还没能全醒,睫毛稍稍眨了眨,又重新睡去。




 




易烊千玺自从想通那些羁绊他多年的破事后,心情难得彻底放晴。他蹲下身,捏了捏王俊凯的耳朵,把他身上的被子使劲一掀。




 




突如其来的寒意把王俊凯冻了个机灵,抖了抖身立马坐起。见自己好好的睡在沙发上,王俊凯把昨天的事猜了个八九分。




 




易烊千玺笑靥如花,梨涡深陷,冲着王俊凯眯了眯眼睛。他不想再多耽误,没有等王俊凯清醒,就先发制人,“王俊凯,昨天和以前,都对不起。你在这里住多久多行。”




 




“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吧。”




 




王俊凯怔了一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声回应,“好。” 




 




 




 




*** 第四章




 




王俊凯不比自由职业的易烊千玺,吃完早餐便匆匆赶去拍戏。只是最近他的戏份刚好在北京,也方便了他赖到这时才出发。




 




临行前,他站在门前,回头看易烊千玺,一脸郑重,“我很快就回来。”




 




易烊千玺有一秒的恍惚,好像他和王俊凯是一对已经相依相伴多年的夫夫,不管时隔多久,依旧保持着最初那颗相爱的心,依旧会在每一次走出门前坚定告诉他,无论何时,他的等待都是有结果的。




 




只是,也不过仅仅是那一秒。




 




他和王俊凯又能有什么结果。




 




易烊千玺在美国开一家舞蹈工作室,几年来也算做得有声有色,回国匆忙,他也没有交接好事宜,如今倒是无所事事,终日颓废虚度。




 




想着王俊凯怎么也得三五天甚至十来天才能来一趟,易烊千玺好像对所有的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来。




 




父母果然打电话过来问他怎么不在家多呆几天,易烊千玺随便打了个马虎眼糊弄过去,那头又细细叮嘱了些生活琐碎,易烊千玺也不再如从前那般厌烦家人的唠叨。




 




这些过去他最不耐听的话,这几年来,他一直很是想念,好不容易听到了,他认认真真的把它们都装进耳里,融进心里。




 




在他孤苦时,也就只有这个家,才是无论遇到任何风浪都愿意收留他的港湾。




 




挂了电话,易烊千玺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手机各个app来回转换,也没有刷出什么新的消息。




 




困意倒是席卷而来。




 




想起自己这两天几乎都没怎么睡过,易烊千玺干脆快速冲了个澡,又钻回被窝。




 




难得无梦,易烊千玺睡了个安稳。迷迷糊糊也不知过了多久,易烊千玺好像听到从房间外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杂声,把自己努力从熟睡中叫醒,易烊千玺拖着凉拖想要出去看个究竟。




 




外面的天已经一片昏暗,易烊千玺摸索着找不到灯,只能凭着房间门缝透出的些微灯光找到出去的路。




 




打开门,眼前突然出现的亮光逼得易烊千玺眼睛一阵刺痛,他用手使劲揉了揉双眼,才慢吞吞走出了门。




 




一眼就看到了厨房熟悉的背影。




 




王俊凯感受到了动静,手上的锅铲都没放下,回头看见一头乱毛状况之外的易烊千玺,虎牙着凉,“你醒了。”




 




易烊千玺感受到王俊凯前所未有的温柔,难得局促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乱七八糟的睡衣,伸手揉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又望了望没有完全穿好的拖鞋,别扭的动了动身子。




 




打量完自己半人半鬼的丑样,易烊千玺只想赶紧找个地洞钻进去,然而转念一想,他又被自己这莫名其妙的矫情恶心到,干脆抖了抖肩膀,给自己加油打气,努力明快的回答王俊凯:“醒了!”




 




王俊凯被他的大声回应吓到,连刚刚想要说的话都忘了个干净,瞪着眼睛迷茫了半天,才勉强说出个“我在做饭”来缓解尴尬。




 




易烊千玺反应过来自己诡异的语调,挠挠头,眼神不知瞟向何处,细声问到:“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拍戏不是要很多天吗。”




 




王俊凯翻了翻锅里的菜,香气顿时在客厅蔓延开来。“猜到你肯定不会吃饭,回来监督一下。”




 




说完,两人都陷入沉默。




 




王俊凯抿了抿嘴,把无辜的土豆丝一遍遍用力翻搅,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易烊千玺微不可察的抚了一把叫个不停的肚子,心中混夹着各种滋味。




 




一个人忙活了半个小时,王俊凯终于做好了饭,把所有碟子端出来整整齐齐的摆在餐桌上后,才去叫房间里望着手机发呆的易烊千玺。




 




易烊千玺看见三菜一汤旁边孤零零的一碗饭,疑惑的问:“你不吃吗?”




 




王俊凯一直把目光锁在易烊千玺身上,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嗯?什么?哦,对。”




 




易烊千玺想到自己曾经当艺人时也常常被要求不准吃宵夜,也就没再多问,摸了摸自己肚子上还健在的腹肌,安心的吃起饭来。




 




他是真的饿得不行,也顾不得什么自己吃饭的尴尬,埋着头狼吞虎咽。




 




一番风卷残云,易烊千玺终于从碗中抬起头来,便看见王俊凯直勾勾的目光。易烊千玺回忆了自己刚刚十五分钟吃完所有菜的光荣事迹,彻底自暴自弃,连在王俊凯面前维持形象的最后一丝想法也被抹除干净。




 




被自己一想通心事后就能这么没脸没皮面对王俊凯的壮举感动,易烊千玺也就丢下了心中残存的一点羞耻感,乐呵呵的忽视王俊凯,跑到厨房洗碗。




 




王俊凯也没说什么,自己进浴室洗澡。




 




不像易烊千玺有在洗澡时看电影的陋习,王俊凯洗漱向来迅速。等易烊千玺收拾好厨房时,王俊凯已经走了出来。




 




易烊千玺以前总不喜欢吹头发,觉得热乎乎的风吹在头上的感觉很难受,但被王俊凯一而再再而三的谆谆教诲,总算是养成了这个习惯。




 




所以看见王俊凯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在房间里晃来晃去时,易烊千玺竟有明显不适。他脚步前前后后挪了几次,终于还是拿过柜子旁的吹风,迈向了王俊凯的房间。




 




王俊凯闻声回过头来,眉头紧锁,满脸愁色。




 




易烊千玺顺着他焦虑的目光望去,一眼便看见了床上一大片被水浸湿的地方。




 




“刚刚喝水不小心打翻了,我今晚继续去睡沙发好了。”王俊凯见易烊千玺已经注意到,主动说了出来。




 




易烊千玺一时语塞,拿着吹风机的手紧了紧,也和王俊凯一起忘记了手上的东西除了吹头发以外也能有别的用途。




 




毕竟要尽到宾主之仪。易烊千玺一面将手上的吹风递给王俊凯,昂了昂头示意他吹干头发,一面大方得体的告诉王俊凯自己去睡沙发让王俊凯去睡他的房间。




 




王俊凯不知为何,脸黑了黑,接过吹风机,没有同意他的提议。




 




易烊千玺不再坚持,把昨晚王俊凯盖的那床被褥又铺到沙发上。




 




沙发还隐约残留着王俊凯昨晚留下的气味,易烊千玺总有些罪恶感,王俊凯把他当兄弟过来投奔他,他倒好,连续两天都让人睡沙发。





实在算不得仁义。




 




各怀心思,两人回到自己的领地。




 




易烊千玺闭上眼,辗转反侧,满脑海都是王俊凯今日在厨房为他忙碌的样子,心中更是自责。拿起手机把屏幕点亮又按灭,易烊千玺还是坐起身来,端起床头的杯子假装出去接水。




 




王俊凯没有关灯,整个人憋屈的蜷缩在沙发靠墙一角,其实铺开了的沙发宽度并不缺,只是略短了些,王俊凯的双脚只好吊在空中,没有依靠。




 




一个顶级流量想要看起来悲惨,原来也不是一件难事。




 




易烊千玺看了一会儿,还是于心不忍,走过去轻轻叫了声明显还没睡着的王俊凯,鼓起勇气说出自己一直憋在心里的想法。




 




“王俊凯,你介意,和我睡一张床吗?”




 




王俊凯面对着墙,没有转身,声音却很清脆:“没事,不用了。”




 




虽不能被看见,易烊千玺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苦笑了一下,弱弱应了句“嗯”。也是,他们已经不是当年不经世事的懵懂男孩,同床共枕总有些怪异。





纵使易烊千玺确实没什么心思,也抵不过别人并不乐意。




 




易烊千玺做戏都忘了做全套,水也没接,端着空杯子便往自己房间走回去。




 




快要踏上进房间的一节小阶梯,背后却突然传来闷闷的声响。“你要是不反感的话,我还是和你睡吧。”王俊凯整个人都蒙在了被子中,声音听起来不太真切。易烊千玺只得当自己幻听,又疑惑的“嗯?”了一声。




 




话都说出口了也不好再收回,王俊凯干脆掀开被子闭眼又重复了一遍。




 




易烊千玺端起没有水的杯子抿了抿,掩饰的咳了一声:“嗯。进来吧。”




 




易烊千玺知道王俊凯喜欢靠墙睡,一进房间就在过道一侧贴边躺下。王俊凯进门后会意,径直走到墙边。




 




两人背对着背,睡在大床的两侧边缘,相隔遥远。




 




床头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却亮得两人都睡不着。




 




王俊凯不自在的动了动,易烊千玺也跟着床的律动侧了侧身。思来想去,王俊凯还是藏不住心中所望,“千玺,你明天有事儿吗?”




 




易烊千玺其实早已有了答案,还是假装深思熟虑了半天才回答,“没有吧。”




 




“你能来探我的班吗?”王俊凯心里没底,问出的话也少了些气势。




 




易烊千玺只当王俊凯要问些过去的事,正在愁思该如何应答,与想象中大相径庭的问题立即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习惯性的“啊”了一声,王俊凯知道他听到了,也没有再重复,安静等他回应。




 




其实回国来以后易烊千玺也无心再走老路,更不想暴露在公众面前,凭着王俊凯现在的人气与曝光率,他若是去探班,想必很快就会被送上热搜。




 




可是王俊凯已经不计前嫌向他伸出了和好的橄榄枝,他若是连这么小的一个要求都不愿满足,未免显得太绝情了些。




 




进退都是深渊,只看他愿意为谁跌进去了。




 




空气静穆了许久,每一个细小尘埃似乎都能引起世界的喧闹。易烊千玺与王俊凯的呼吸仿佛都已隐藏起来,整个空间的安谧都只是为了迎接一个想要的答案。




 




“好,我去。”




 




王俊凯挤做一团的眉毛终于恢复原位,左侧胸口的剧烈跳动也渐渐舒缓下来,他有点想像从前那样大叫一声“易易”来表达他的狂喜,但最终还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塞进他埋没在黑暗中的笑容里。




 




易烊千玺知道他踏上回国征程的那一刻,有些事便是逃脱不了的,那便早点面对吧,为了王俊凯陷入他所厌恶的漩涡,总好过是因为任何其他的理由。




 




次日清晨,朝阳尚未升起,周遭还是一片混沌,王俊凯便把易烊千玺叫醒,催促他陪自己去片场。




 




易烊千玺被王俊凯突如其来的熟稔所惊,却又被他一大早的傻气打败,抛开自己的起床气,好声好语的回答他,“我是去探班,又不是陪演,跟你一起去干什么?我等会儿自己去就行了。”




 




王俊凯好像也意识到自己想法的不妥,撇撇嘴,挑起露出床沿的床单,把它卷了几卷又散开,在上面留下鲜明的折痕。




 




“你一个人怎么找得到片场在哪儿?”终于想到了一个好的理由来遮掩自己的奇怪行为,王俊凯连忙欲盖弥彰的问到。




 




“我知道。”易烊千玺没有思考便回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王俊凯没忍住笑开,刚才的些许阴郁被大片阳光普照,留下夺目的余晖。




 




易烊千玺看着王俊凯显而易见转好的情绪,后知后觉的回味了一下自己的话,悄悄红了耳根。王俊凯的笑容唤醒了还没出现的初阳,却比初阳更加暖人心房。




 




易烊千玺有种错觉,明明方才十一月,可春天好像已经来了。




 




王俊凯走后,易烊千玺也没能再睡着。




 




已经几年没有涉猎娱乐圈,也不知道以前那些规矩都变了没。犹豫再三,易烊千玺还是拨通了林啸的电话。




 




“虎子,探班带什么去比较好啊?”林啸刚刚接起电话,易烊千玺便直奔主题。




 




林啸还在为等会的综艺录制补妆,听到易烊千玺的话高兴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化妆间的空地上转了几圈,声音因为兴奋比平常高了八度。




 




“千玺,你要来探我的班吗?你什么都不用带的,直接过来就好了。你找得到吗?要不我让司机来接你吧!”




 




易烊千玺脑中空白了一瞬,所有的焦虑消了大半,对着手机大笑起来。林啸总是有这种魔力,可以让人被他的洒脱感染,放下自己层层的戒备与伪装。




 




易烊千玺的声音一抖一颤,“那个什么,我不是去看你啊。”




 




林啸手中的手机险些滑落,他拍了拍脸上扰人的粉末,疑惑到,“那是谁?”




 




易烊千玺不想对林啸有所隐瞒,把与王俊凯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他,顺带也交代了自己完整的心路历程。




 




林啸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比起前几日来开朗豁达了许多,自己的烦躁也跟着消失。




 




林啸到底还是认真提了些意见,易烊千玺辗转了几个地方买了王俊凯代言的一些快消食品,又大采购了一些暖宝宝暖手贴之类实用的东西,把后备箱装的满满当当,才驱车到王俊凯拍戏的地方。




 




一路上易烊千玺难免忐忑,害怕自己突然的出现会给王俊凯带去困扰,让他丢人。但承诺已经给出,他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只得硬着头皮上阵。




 




为了避免没有人还认识他以及搬不动东西的窘境,出发前易烊千玺便联系好了王俊凯。只是在影城大门看见傻站在原地,冷得直搓手的王俊凯,易烊千玺还是有些意外。




 




王俊凯老远便认出了易烊千玺的车,往前小跑了几步迎他进来。




 




易烊千玺停好车,深呼吸了几次,才慢慢走下去。




 




打开车门,就是王俊凯被冻得通红的小脸,易烊千玺左右看了看,也没见到其他人。




 




王俊凯看出来易烊千玺的疑惑,把头上别着个轻松熊的毛线帽往下拉了拉,盖住自己的耳朵,双手捂了捂自己冻僵的脸才给易烊千玺释疑。




 




“猜你不喜欢,就没让工作人员跟来。”




 




今日北京下着雪,稀稀疏疏有几瓣雪花落在王俊凯的头上,易烊千玺想要伸手把它们拈下,手举到半空却意识到了什么,又握紧了拳收回。




 




他没有说话,微微笑了笑,拉着王俊凯到后备箱让他搬东西。




 




两个人大箱小箱各种重叠,终于把物资分均匀驼到自己身上。从门口到目的地还有不短的距离,王俊凯走在前头,易烊千玺呆愣愣的踩着王俊凯的脚印紧跟在后面。




 




一路上两人都是一言不发,却默契的保持着相同的步调。




 




想必王俊凯把易烊千玺要来的消息已经说了出去,到达拍摄地时,门口凌乱的聚集了一大批人。远远望见王俊凯和易烊千玺走近,都围上去帮忙搬东西。




 




终于卸下身上的重担,易烊千玺才细细观察起了这个地方的模样。




 




王俊凯出去接他时应该特地换过一身衣服,易烊千玺听说这部戏是一部古装玄幻的大ip,女主是一位当红演技小花。




 




他从小便觉得王俊凯适合古装,衣冠楚楚,剑鞘逼人,这样的王俊凯,是他最爱的样子。




 




应该说,是他曾经最爱的样子。




 




四周的建筑大多高大威严,却又带着脱离凡俗的超然,散发出的气质和看似冷漠实则纯真的王俊凯很是相配。




 




目光所及的尽头是一处绝境,易烊千玺看不大清楚,似乎是悬崖之类的断壁,易烊千玺只大致扫了一眼,已是没来由的心中一阵恐慌,便匆匆收回了目光。




 




身后的叫喊声把易烊千玺的思绪拉了回来。




 




易烊千玺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回头一看,竟是自己从前合作过的一个导演。他倒是不知,这位一向只躲在大荧幕背后的大人物何时转战了电视圈,不过有他在,王俊凯这部戏的质量想必不用再担忧。




 




易烊千玺换上得体的笑容,走上前去寒暄。他曾经借着与这位导演的合作让自己的演技和人气都得到了不小的提升,内心也是真心感谢他的栽培。




 




导演有意没有去提易烊千玺当时放弃盛名离开的原因,只是简单感谢了一下他今日给大家送来的温暖,询问了一下他最近的生活状况。




 




王俊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手中抱着易烊千玺刚刚买的暖宝宝,双臂摇来摇去的很是幼稚。




 




导演见自己最喜爱的两个孩子关系这么好,难得开心。两臂分别揽着王俊凯和易烊千玺,一个人陷入了青春的回忆。




 




易烊千玺听着导演越扯越远,好笑的偏头去扫了一眼王俊凯。王俊凯似有感应,也侧头笑看易烊千玺。




 




目光交接,浅笑相望,两人皆触电般的挪开视线。




 




同样的红晕染上了两人的脸庞,也不知是冷的,还是羞的。导演苍老的声音随着风声渐行渐远,不知道飘到了何处。




 




应付完了几批人,易烊千玺终于能安静下来,找了处幽僻的石梯坐下。刚刚待了没多久,便听到细碎的脚步声靠近。




 




他没有去看来人,也没有必要去看来人。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王俊凯兀自在易烊千玺身旁坐下,两人的前方是一处为了拍戏而特地搭建的梅园,本是寒季,也唯独只有这数株梅花还能保持它们的傲然风骨。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阵阵淡淡的清香。王俊凯大概是被感染,说起话来也便温柔了几分。




 




“千玺,谢谢你能来。”王俊凯的声音似梦似幻,勾得易烊千玺不清不醒。




 




他没头没脑的回他,“王俊凯,那谢谢你给我做饭。”




 




两人都是一愣,同时笑了出来。




 




漫漫雪花不歇,迷迷梅香不止,无端生出几声箫鸣,不知是何家人的悲歌。尘世的喧嚣中,两人听不见苦,尝不出涩,满眼满耳,都是彼此。




 




不进不退,不喜不怒,不知不惧。这该是最好的样子。




 




 




 




 




***第五章




 




休息时间也耗得差不多了,导演组派人来催王俊凯回片场。王俊凯起身,向那头示意自己马上就去,随即回头望着易烊千玺,欲言又止。




 




易烊千玺笑了笑,眼中承载着万般温情。




 




像是想要得到一颗糖,不敢告诉大人,大人却猜到了你的心思主动应允。现在王俊凯的心境,大抵就是这般。心下安定,连回去拍戏也变得美妙起来。




 




易烊千玺不敢离得太远,又怕靠得太近给拍摄带去麻烦,绕了几圈,终于在拍摄地十米外的一刻树下站定。




 




王俊凯就是这时穿着刚换上的古装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着一身朴素的青衣,身上少有点缀,除了腰间的一个香囊,几乎毫无装饰。长发被悉数束起,借着一根蓝绳被高高盘牢。




 




本是简简单单的装扮,谈不上什么新意,王俊凯却自能将其演示出自己的风姿。




 




一如既往。




 




易烊千玺脑海中闪现出当年与王俊凯饰演的林惊羽的初次相见。




 




当时他的戏份与王俊凯没有在一起,第一次随工作人员去探班,没到片场,迎面走来一拨人,易烊千玺一眼就望见了人群中憨笑的王俊凯。




 




他第一次穿古装,第一次戴长发,第一次,对于易烊千玺来说,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




 




他像是夏日傍晚吹过的一阵晚风,美好,舒服,遥远,难得。
 




那时他应该是在与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趣事,整个人笑得支撑不住,歪倒在了助理肩膀。如同无数次他倒在自己身上一样。




 




那是易烊千玺第一次意识到,王俊凯的软骨功,并不只对自己有效。




 




王俊凯一出来就望见了站得隐蔽的易烊千玺,伸手在侧方微微对着他摇了摇,把易烊千玺的思绪猛的拉回,抬眸间,他正正对上王俊凯眼中的笑意。




 




心跳好像停了一拍。




 
想了想,易烊千玺回视过去,眯着眼,抿嘴浅笑。




 




过去的,终归都过去了。




 




一上来就是吊威亚的戏份,易烊千玺的视线随着威亚的转动而转移,最终在方才看见的悬崖处定格。




 




王俊凯在悬崖边缘上方晃动,为等会开拍做准备,易烊千玺站在远处,看不见悬崖的高度,只是双腿已经不自觉的开始发抖。




 




站在易烊千玺旁边的女生,应该是王俊凯的助理,见易烊千玺眉头紧皱一副焦急的模样,看着王俊凯,语中含笑,“不用担心,安全措施做得很好的。”




 




易烊千玺一时愣神,有些尴尬,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问,“这种戏不应该用特效或者替身的吗,怎么还要他亲自跳崖?”语气中的隐忧显而易见。




 




助理朝着王俊凯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意味深长,“你不知道吗,圈里有一个关于凯哥的传说,三年前开始,无论拍多么危险的戏,他都没再用过替身。”



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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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浅薄,有的人金玉其表败絮其中,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彩虹般绚烂的人,当你遇到这个人后,会觉得其他人都只是浮云而已。】*




 




 




同款校园




BGM




 




 




***




 




“最后剩15分钟,大家应该都猜到了我要干什么了吧。”




 




老师话音一落,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易烊千玺倒是始终安安静静的,但无意识的挠头行为已经显示出了他与其他人无二的不情愿。




 




当初脑子一热选了个逻辑学,如今这门课倒成了他课程里最难啃下的一块硬骨头。中午临时抱佛脚看了看讲义,午睡也没能腾出时间,刚才上课时他不受控的打了很久瞌睡。对于老师一学期为数不多的几次随堂检测易烊千玺虽说不上讨厌,但在没能完全弄懂知识点的情况下他也实在对考试爱不起来。




 




自己脑子里做了很久思想斗争,抱着“早死早超生”的消极思想,他慢慢从书包里摸出好久没有用过的纸笔。




 




 




 




“同学!同学!”




 




易烊千玺循着声音望去,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同学,我没有带笔,你可以借我一支吗?”那位男生见易烊千玺向他看去,才说出下面的话。易烊千玺有凡事做好万全准备的习惯,因此文具之类的东西大多都随身带着多份,便又从书包深处摸出一支笔递给他,待他接过后便低头准备答题。




 




“同学,我也没纸,你能撕一张给我吗?谢谢!”男生大概觉得自己没理,有些不好意思,这次的声音小了很多。




 




易烊千玺一边撕纸一边打量旁边的男生,他面前的桌上干干净净的,笔记和电脑什么都没有。易烊千玺一时有点想笑:这考试这么难,幸亏是开卷才不至于太丧心病狂,这男生什么都不带也不知道怎么考。




 




见男生彻底安静下来以后易烊千玺才放下心来做题,脑子里却一闪而过一个念头:刚刚匆匆一瞥,发现这男生长得还挺好看。




 




 




 




大学课堂本来就随意,下课后易烊千玺立马把这件事抛到脑后,没再多想。




 




易烊千玺上课喜欢提前很久跑到教室去占位置,但不同于其他人都喜欢往第一排之类的黄金座位挤,他占的大多是根本没人光顾的最后一排的角落。




 




第二天的军事理论课,他熟练的在老地方落座。果然,最后三排除了他以外,基本没什么人坐。不过他不是个高调的性子,连带着气场也很收敛,孤身一人坐在后面倒也不显突兀。




 




上课铃刚刚打响,老师开始播放军事教学视频,易烊千玺看不大进去,刚刚拿起手机,身旁便传来急躁的声音:“同学,这里没人吧,我可以坐这儿吗?”




 




易烊千玺有些不解的环顾了一圈,才把目光收回到旁边站着的男生身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他,“啊,没人,可以坐。”




 




易烊千玺一直是个典型的脸盲,开学一个多月了除了寝室三个,基本谁都不认识。但难得的是,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生是昨天问他借笔的那个人。不过看男生坐下就专注听讲的样子,应该是没认出他来。想来自己也不是个主动的人,易烊千玺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手机放下也开始盯着遥远的屏幕。




 




 




 




课间十分钟一般易烊千玺都是用来补觉的,但今天他没什么困意,便掏出一节课没看的手机刷起了微博。他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微博里关注的基本都是段子手,偶尔看到一个戳到了他笑点的他便抿着嘴微不可察的笑一下。




 




余光扫到旁边男生似乎在盯着自己,易烊千玺稍微偏过头去看了一眼,结果发现男生只是趴在桌子上面朝他睡着了。虽向来性格寡淡,但易烊千玺难得专注的对着一个陌生人观察起来。翘长的睫羽,高挺的鼻梁,光滑白净的皮肤,长得倒确实没话说。




 




易烊千玺突然想起来有一次在路上听到几个女生凑一堆儿抱怨学校美女成群,好看的男生一个也没有,他暗自腹诽,这样看来,学校的男生还是有个别拿得出手的。




 




第二节课上易烊千玺拿起笔做了点笔记,他写字快,基本上在老师说话空当能够把ppt内容全部复制在自己笔记上。又切换到下一张讲义时,易烊千玺听到耳边一声并不明显的“啧”。




 




“同学,刚刚老师翻太快了我没来得及记,你的可以给我看一下吗?”易烊千玺看到突然凑近的一张脸,木讷的怔了一瞬,把笔记往左边推去了些。




 




男生一边唰唰唰写个不停,一边抬眼轻快的夸了句:“你的字真好看。”过往也没少被夸到写得一手好字,但易烊千玺依旧对这种情况不很适应。等男生记好笔记把笔记推回来后,易烊千玺才极轻的应了声“谢谢”。




 




男生朝易烊千玺这边靠近了些,手上写着笔记没停,时不时的朝易烊千玺瞟两眼:“我发现自己老是麻烦你。”语气软软的,似乎有些愧疚,易烊千玺无意识的朝反方向退了点,礼貌一笑:“没事。”




 




 




 




第三天又在毛概课上见到那个男生时,易烊千玺真的觉得自己中了邪了。那人还是上课了才踩着点进来,又坐在了易烊千玺身边的空位上。将书包放好后,男生因为奔跑而大喘着的气都还没平缓下来,急急忙忙的对易烊千玺说:“我们真有缘,又遇见了。”




 




易烊千玺不信什么虚幻的东西,但对于这种高难度的偶遇频率还是有些震惊,对陌生人的芥蒂也便放下了很多,“是啊,真巧。”




 




“我叫王俊凯,你叫什么啊?”男生似乎因为接连的巧遇变得外向许多,说话声音也更加自然。




 




“易烊千玺。容易易,火羊烊,千万千,玉玺玺。”易烊千玺微微侧头,难得有一次向别人这么清楚的介绍自己的名字。王俊凯认真听完以后,直接在毛概教材上一笔一划将易烊千玺的名字写下。易烊千玺笑了笑,继续听课。




 




毛概课是在晚上,易烊千玺向来不喜欢晚课,距离下课十分钟便开始窸窸窣窣的收拾东西。王俊凯视线扫到易烊千玺,发现了他的动作,便又收回目光继续听讲。




 




“下课”二字刚从老师口中蹦出来,易烊千玺立马头一个站起身准备出去,王俊凯坐在走道一侧,易烊千玺刚想开口麻烦他让一让,王俊凯已经主动站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退到过道旁,反而侧身完全堵住了易烊千玺的去路。




 




“易烊千玺,我们这么有缘,你介意我加一下你微信吗?”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脆爽朗,易烊千玺本来就对他挺有好感,便直接打开微信将自己的二维码找出来,在王俊凯面前点了同意好友申请才离开教室。




 




 




 




洗完澡躺上床已经十点了,易烊千玺把刚刚充满电的手机打开,不过一个小时没看的微信蹦出了几十条消息。随便翻了一下,大部分都是寝室群和大一新生群的,只有一个对话框后面孤零零跟着数字一。




 




易烊千玺刚刚加王俊凯的时候设了备注,点进王俊凯的消息框,里面是一条他半小时前发来的聊天记录:千玺,你明天有些什么课啊?




 




易烊千玺迅速的打字发送:有个新闻学概论和一个专业课。




 




王俊凯那边几乎是秒回:我也有新闻学概论!你是谁的课啊?




 




易烊千玺不大记得这些课程的任课教师,干脆退出微信点进学校教务系统看了下自己的课程表才回复王俊凯:毛力老师的。




 




王俊凯又是马上回过来:我天,我也是他的!




 




后来又随便聊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易烊千玺睡得早,与王俊凯互发了晚安的表情包后便放下手机准备入眠。室友在下面聚在一起喝酒,吵吵嚷嚷的没个清静,易烊千玺不大参与他们的活动,又被他们吵得睡不着,闭着眼脑中就闪现出王俊凯睡着时的漂亮侧脸。




 




其实那些星座书说的也不是都不对,至少易烊千玺发现自己的颜控属性还是挺明显的,平常最讨厌交际的他居然对于王俊凯的自来熟并不反感。




 




 




 




第二天的新闻学概论王俊凯没有再迟到,只比易烊千玺晚了几分钟进入教室,但还是直接坐在了易烊千玺身边。




 




“你为什么老是喜欢坐这么偏僻的地方啊,看黑板都看不大清楚。”王俊凯一坐下就咧着嘴角问到。




 




“不喜欢太显眼的地方。”易烊千玺心里其实还有一句看不清楚你还坐这儿,但他们到底没到这么熟的程度。王俊凯没再深究,乖乖拿出电脑准备上课。




 




“易烊千玺,中午一起吃饭吧。”王俊凯似乎见他一直独来独往的样子,不像是有伴,出口问到。易烊千玺立马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是个极为慢热的人,和王俊凯也不过只有几面之缘,但拒绝人这种事他又一直不会做,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句话。




 




“你有事吗?那算了吧,没事,下次约。”王俊凯不很在意的便将这个令易烊千玺尴尬的话题略过,倒是易烊千玺有些难为情,低低说了句“好的”不让自己显得过分冷漠。




 




 




 




星期五易烊千玺只有两节课,没有再和王俊凯碰上。但王俊凯微信一直在和易烊千玺联系着,一会儿吐槽今天中午食堂的饭菜格外难吃,一会儿抱怨学校的小黄车在急用的时候老是找不到辆好的,冷不丁的还会感叹一下这天气说变就变下了场雨突然冷得不行。




 




大部分时候都是王俊凯在那儿说,易烊千玺打几个字回应。后来想到自己这样可能不是很礼貌,易烊千玺又努力突破自己尽量多说点话。




 




周六易烊千玺大部分是拿来补觉的,他把这事告诉王俊凯后还被责备他这是在荒废光阴,易烊千玺笑笑也没当回事儿,没想到王俊凯居然真的实践了他说的要帮他改过自新的话,周六一大早就打电话给易烊千玺。




 




看着来电显示和刚刚指向八点的手表,易烊千玺真的很后悔前一天把号码给了王俊凯。担心吵醒室友,易烊千玺使劲压低了声音说话,“干嘛啊?”




 




王俊凯听出那边的声音里满满的懒意,使劲吼了一嗓子,“易烊千玺,出来玩啊!”




 




易烊千玺想隔着屏幕把枕头糊在王俊凯脸上,但考虑到他们还不算亲近的关系,还是尽量放缓语气,“我不想玩啊,我好困。”




 




王俊凯仿佛早就猜到了易烊千玺会说什么,完全没有恼怒或者想要放弃的样子,“你出来陪我玩一会儿嘛,我一个人好没意思。”




 




易烊千玺这几天从聊天中已经见识到了王俊凯的少女一面,此刻真枪实弹的撒起娇来竟然还要比网络上更厉害几分,不过他的撒娇非但没让易烊千玺觉得恶心,还有种小孩子似的傻乎乎的劲。易烊千玺瞌睡醒了些,脾气也变好了点,“你在哪儿啊?”




 




“我在你寝室楼门口呢!”王俊凯响亮的应了声。




 




易烊千玺彻底无语,估计今天不出去王俊凯能烦他一天。




 




 




 




担心王俊凯在外面等得太久不耐烦,易烊千玺拿出了高三时争分夺秒的洗漱速度将自己打点好后便匆匆出门,走出寝室楼,就看见王俊凯在对面那条路上的一棵树下懒懒散散的靠着,耳朵里塞着耳机,手指顺着节拍在大腿上打着拍子,整个人慵懒又随意。




 




八点多的太阳已经不再躲躲藏藏,干脆直接的照在王俊凯乌黑的发梢上,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路上人还不多,只有王俊凯一人站在那里,一派安静和谐的模样,无端生出些岁月静好的意味。




 




易烊千玺缓步上前,从背后拍了王俊凯一下,王俊凯立马扯下耳机塞进兜里,一脸欣喜的看着易烊千玺。




 




“我们去哪儿啊?”易烊千玺看他迟迟不说话,忍不住问到。




 




“打篮球?打游戏?看电影?游乐园?”王俊凯脑子里蹦出一大堆地方,他也不知道易烊千玺的喜好,只能都说出来让易烊千玺选。




 




易烊千玺有些无语的看了眼王俊凯,顿了会儿终于有了主意,“鬼屋吧,听说步行街那个商场旁边的鬼屋特别刺激。”




 




王俊凯一听完便紧紧抿着嘴,也不说话。易烊千玺打趣了一句他是不是怕,他才撇过脸颇为不服气的说去就去。




 




一路上易烊千玺都有些别扭,他是真不大出门,性子又冷,室友几次想拖他出来被他拒绝后出门都不再问他,更何况让他和王俊凯这样个还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朋友的人一起出门。王俊凯依旧心很大的样子,大大方方的计划一会儿要去哪儿吃去看什么电影。




 




 




 




两个一米八多的人走起来也比一般人快得多,没多会儿就到了易烊千玺说的那间鬼屋,从外面看起来只是很小的一间房间的样子,黑压压的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易烊千玺提脚准备去买票时发现王俊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方才的不适好像立即就散了很多。




 




“王俊凯,你真怕啊,怕就不去了吧。”




 




王俊凯把目光从鬼屋上移到易烊千玺身上,半晌堪堪开口,“我去买票,你就在这儿吧。”易烊千玺看他不是很惊慌的样子,也没多在意。




 




检完票走到鬼屋口,王俊凯猛地拉住易烊千玺手腕,“你等会儿记得拉着我,拉着我就不怕了啊。”易烊千玺看他咽了咽口水,没拆穿他,反手拽着他的手腕往里带。




 




整个房间都是黑乎乎的一片,旁边的一个工作人员给了他们一人一盏烛灯,叮嘱他们灯只有保持平稳时才能正常亮起来后便退出了他们的视线。




 




易烊千玺拉着王俊凯的手腕,两人只能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拿灯。左手拿着灯的王俊凯手摇摇晃晃,惹得灯时燃时熄。慢速前进间,突然爆发出的一声凄厉鬼嚎把王俊凯吓得放声尖叫,易烊千玺憋足了劲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冷静下来没走几步藏在桌子下的女鬼又跳出来抓住了王俊凯的脚踝,王俊凯啊的一声把灯都扔了出去,撒腿就跑,跑了两步又跑回来拉起易烊千玺再跑。易烊千玺实在忍不住,边跑边笑,清脆的笑声在满屋子的惊悚声音中显得格格不入。王俊凯因为易烊千玺的笑声清醒了些,又慢下步子昂首挺胸的往前走。




 




一路上磕磕绊绊,王俊凯花式表演了各种出糗的方式,才总算拉着易烊千玺走到了终点。重见光明后两个人都还没缓过来,一个是被吓得头上冷汗直冒,一个是笑得直不起腰。




 




王俊凯估计是觉得自己颜面尽失,气鼓鼓的站着不说话,易烊千玺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弯着嘴角调侃了一句“王俊凯你真傻”,王俊凯抬手就想拍他,结果手一抬起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把拉手腕改成了牵手。




 




易烊千玺呆了一会儿将手从王俊凯手中抽了出来,背对着他边走边说“去吃饭吧。”王俊凯从背后看见易烊千玺红彤彤的耳根,快步跟了上去。




 




 




 




经过鬼屋这一闹易烊千玺与王俊凯相处起来自然了许多,两人吃了饭后无所事事,便随便选了部电影去看。片子是网上好评如潮的西班牙悬疑电影,叫《看不见的客人》。其实看了简介,易烊千玺有些不太确定王俊凯能不能承受又一次惊吓,但看王俊凯一副舍身取义的样子,他也没多说什么。




 




虽然是大白天,但隔绝光线的影院在电影气氛的烘托下,还是散发着可怖的气息。电影节奏很快,环环相扣,难得没什么人玩手机破坏气氛,全都安安静静的欣赏着。




 




但越是安静,易烊千玺越担心王俊凯受不了。一个突然变化的画面让易烊千玺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下意识的就朝着王俊凯望去,发现王俊凯居然目不转睛的盯着大屏幕,眼睛眨也不眨,整个人像是被吸附进去般认真,不见害怕的迹象。




 




易烊千玺突然有些想笑,王俊凯的胆量倒是挺多变的,进个鬼屋惊声尖叫,看悬疑片时又泰然自若。




 




影片结束已经是下午了,王俊凯像是对电影很满意的样子,脸上神采奕奕的,但好在没有触犯易烊千玺的禁忌叽叽喳喳的讨论剧情,反而直接问他下一步要干嘛。易烊千玺很少出门,逛了一天已经有点乏,便提议直接回学校,王俊凯也没有反对,跟着易烊千玺往学校走。




 




王俊凯倒是没有扭扭捏捏的说要把易烊千玺送到寝室,走到自己寝室便与他道了别。易烊千玺一个人走在最后一段路上,回想着这一天的事还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其实和王俊凯也不过只在课上见过几次,话都没说过几句,但王俊凯身上似乎总有点什么特别的地方,让易烊千玺对他的要求说不出拒绝的话。




 




 




 




到寝室时三个室友都在,易烊千玺一进门他们便同时“诶哟”叫了一声,没等他坐下就开始八卦,“易烊千玺你去哪儿了,平常叫你出去玩你都不去,今天居然还早起赴约?”




 




易烊千玺随便扯了句和以前的同学出去玩了便糊弄过去,早早洗漱好上床发呆。拿着手机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准备翻出游戏来打两盘时微信提示音突然响起。




 




“我今天是不是有点蠢?”又是王俊凯发来的消息。




 




易烊千玺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没有啊,挺可爱的。”刚发送成功他便觉得不大对劲 ,急急忙忙点了撤回。




 




“我都看见了,撤回有效的话我守着手机有什么用。”




 




这句话出来易烊千玺不由瞪大眼睛愣住,还没细细品读话语后面的意思那条消息已经被王俊凯撤回。




 




易烊千玺噗嗤笑了出来,一下子甩了很多关于撤回的表情包过去,都能想象出王俊凯在那头尴尬的样子。王俊凯等他的表情包停下来了才回复:明天我要准备星期一的pre,不能陪你出去玩了。




 




易烊千玺本来闷着声笑个不停,因为王俊凯这句话心里升起些怪异的感觉:王俊凯这句话,怎么说得像自己在等着他约似的?想着王俊凯也是好心,易烊千玺便准备打字说没事自己要补觉,可王俊凯那边又显示在输入中,易烊千玺便删了打的内容等着王俊凯的消息。




 




“要不明天一起去图书馆吧?”




 




易烊千玺脑子里第一秒闪过的是自己又不能睡觉,但还是迅速回了个“好”。




 




 




 




周末图书馆的自习位置基本都要靠抢,易烊千玺贪睡,便提前通知王俊凯给他占个座,他九点多再去。没想到一贯没有生物钟的他居然七点半就准时醒来,了无睡意。




 




收拾好出门还刚好和骑车过来的王俊凯撞见,王俊凯便将车停下,和易烊千玺一起走到图书馆。“今天居然早起了,我现在好困。”过红绿灯时易烊千玺打着哈欠跟王俊凯诉苦,王俊凯伸手揉了一把易烊千玺的头发,笑了笑没说话,易烊千玺却因为他这个动作哈欠打到一半便打不下去了。




 




之后的路也不过百来米,易烊千玺却陷入了漫长的心理斗争中,最后想着王俊凯大概只是恋爱谈得太多了手法熟练,他才终于释怀。




 




快要到图书馆门口,王俊凯却又开口问易烊千玺,“你有女朋友吗?”易烊千玺懵了会儿才轻轻说了句没有,王俊凯立即笑着说他也没有。易烊千玺这下倒是真有些意外,“你为什么没有女朋友?”问出口又觉得哪里怪怪的,仿佛在说王俊凯一副情场老手的样子。




 




王俊凯没有多想,反倒理直气壮的望着易烊千玺,“你长这么好看都没有女朋友,我怎么不能没有了?”易烊千玺顿时语塞,红着脸就进了图书馆。




 




照例选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王俊凯从包里拿出电脑充电器教材一一摆好,易烊千玺则干脆利落的只拿了一本书出来。王俊凯看了眼易烊千玺,有些惊讶,“你就拿了本课外书来看?”易烊千玺懒懒的应了句嗯,便看见王俊凯慢慢勾起嘴角,他也想不通王俊凯在笑什么,捧着本名著一脸莫名其妙的读了起来。




 




看了没一会儿,易烊千玺的眼睛越来越花,密密麻麻的小字在他面前转来转去的也看不清楚,揉了揉眼没几分钟视线又开始模糊,易烊千玺干脆把书签夹好后趴下睡了起来。以前高三的时候在桌子上睡惯了,图书馆里又开着空调舒服得紧,易烊千玺很快就沉沉睡去。




 




王俊凯看材料看到一半发现对面没什么声音,便从电脑里探出头看了眼,正正望见易烊千玺铺满阳光的侧脸,易烊千玺的睫毛很翘,在光线里愈加显眼的细微尘土绕着睫毛转了一圈,又落向地面,坚挺的鼻梁中间有恰如其分的凹陷弧度,看起来有种混血的高级感。




 




王俊凯左右看了下,掏出手机在电脑的遮挡下飞速照了张相,满意的继续工作起来。




 




许是整个周末都没有睡懒觉太不适应,易烊千玺足足睡了一个多小时才醒来,撑起身子的瞬间,他极为不适的皱着眉,就着双手撑在桌子上的动作僵住。




 




“怎么啦?”王俊凯早就注意到了易烊千玺的动静。




 




“麻了,全身都麻了。”易烊千玺极轻的回答完便费力的挪动着腿使劲甩了两下,紧皱的眉头这才稍微舒展开来。王俊凯笑着看他的一系列动作,见他又重新拿起书看了起来才收回视线。




 




易烊千玺本来就没什么急着要学要做的,除了中午出去吃了个饭,他足足陪王俊凯在图书馆里泡了一天,一本三四百页的书都看完了,王俊凯才准备好他第二天的讲稿。




 




从图书馆回王俊凯宿舍必须要经过易烊千玺的宿舍,走到易烊千玺寝室楼后,易烊千玺说了句再见便准备进去,王俊凯从背后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堆着笑脸说:“诶,我可以和你商量个事吗?”易烊千玺扬了扬头示意他说下去。




 




“我觉得你的名字好长啊,叫起来怪麻烦的,可以只叫你千玺吗?”




 




易烊千玺笑着点头。




 




“我觉得我的名字也不短,叫起来也怪麻烦的,你可以只叫小凯吗?”




 




易烊千玺看王俊凯有些局促的样子,却还是满脸期待的望着自己,便拍了下他的肩膀,“好的,小凯!”说罢便转身向宿舍走去。




 




王俊凯在门口目送易烊千玺进去后才去开了辆ofo骑回了寝室。刚放下书包拿出手机,便看到难得主动找他的易烊千玺发来的消息:明天、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见。




 




 




 




之后两个人似乎达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易烊千玺依旧早早去占着不需要抢的位子,王俊凯却不再踩点,上课前一刻钟准时在易烊千玺旁边坐下。被王俊凯拖着易烊千玺也成了图书馆的常客,两个人都没课的时候就去那里泡到晚上十点。




 




王俊凯话唠属性不改,见面的时候就说个不停,不见面的时候就在微信上打个不停。易烊千玺很少语音,王俊凯便也从未用过。




 




易烊千玺的室友在目睹了他连续两周早出晚归后,又忍不住调侃:“你是不是谈恋爱了,闷着不告诉我们!”




 




易烊千玺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有些发烫:“我能跟谁谈,你们不都说我性冷淡嘛。”大家看他虽然长得好看但作风的确不像是能脱单的样子,便没有追问下去。




 




易烊千玺逃过一劫,倒在床上突发奇想的翻起了他和王俊凯的聊天记录,有种异样的感觉萦绕心头。




 




 




 




周末王俊凯约易烊千玺出来打球,易烊千玺因为没什么熟识的人一起打已经很久没活动过筋骨,欣然应下。走到篮球场才发现王俊凯还带了三四个伙伴,不过篮球两个人打也没什么意思,易烊千玺还是走了进去。




 




王俊凯很快注意到了易烊千玺,放下球把和他一起的几个人拉过来给易烊千玺介绍一下,易烊千玺等了会儿王俊凯也没向他们介绍自己,便走近去想要开口:“你们好,我是……”




 




“易烊千玺嘛,我们全宿舍都知道你!”易烊千玺话没说完便没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打断。




 




易烊千玺疑惑的看了眼王俊凯,见他抓着头目光躲闪,另一个室友立马窜出来解释,“你是不知道,王俊凯一天到晚给我们夸你都要夸出花来了,不过别说,你长得是真好看……”王俊凯赶紧掐着肩膀把大嘴巴室友往篮球场中央推,等他们都走了以后才回头来找易烊千玺。




 




“咳,千玺,你习惯打什么位置啊?”王俊凯不好意思的转移话题。




 




易烊千玺被他室友这么一闹也有些尴尬,低着头飘忽着视线,“都可以,我不大固定。”




 




易烊千玺看起来正气凛然不染凡尘的样子,打起球来技术却很好,中场下来王俊凯的室友们全部在背后感慨这世道的不公,把颜值和球技都给了一个人。




 




王俊凯拉着易烊千玺坐在长椅上休息,擦着汗也忍不住夸他,“千玺,你打得真好。前几天看你在本子上乱画,发现你画画也好,你也太全能了吧。”




 




其实王俊凯打球并不比易烊千玺差,但再夸回去的话又有点像商业互吹的套路,易烊千玺便只是浅浅笑了一下算是回答。




 




 




 




“王俊凯,看那边!”刚刚夸易烊千玺长得好看的那个男生远远的冲王俊凯喊到,易烊千玺和王俊凯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篮球场外的小路上有几个女生笑着走来。




 




回头时王俊凯的室友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对着王俊凯挤眉弄眼,“王俊凯,人都追到这儿来了你不表示表示?”说完又对着易烊千玺继续,“诶我告诉你,那女生开学第一天就开始追王俊凯,还是大二的美女学姐呢!”易烊千玺没来得及说话便看到路上刚才的女生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站在中间的那位拿着可乐羞红了脸递给王俊凯。




 




王俊凯看了眼易烊千玺,面露难色,刚想开口拒绝,室友便接过可乐一把塞进了王俊凯手里,“大男生矫情个什么劲儿,要不要给你们腾个地儿啊?”




 




易烊千玺扫视了一下面前化着精致淡妆的女生,顺着王俊凯室友的话笑着说下去,“对对对,我们不打扰了,改天再约吧啊!”说完没等其他人反应便拿起包快步走出了篮球场,身后传来王俊凯的喊声他也没有停顿半分。




 




篮球场就在易烊千玺寝室门口,他没几步就跑回了寝室,坐在凳子上边大口喘气边生着闷气。几分钟后气息平缓,他的心境也恢复了些,转而开始不解起来:王俊凯被女生追,他气个什么劲?




 




手机提示音响个不停,易烊千玺拿起来烦躁的看了眼,全是王俊凯打的电话发的信息。他干脆关了网调了静音发呆。思来想去也没得出什么结果,他有些恼怒,捡起手机打开了信息。




 




千玺,我没和她在一起,你别听他们瞎说。




 




千玺,你回宿舍了吗?睡了?




 




醒了给我回个消息吧。




 




气着气着易烊千玺突然笑了出来,从走出篮球场到现在也不过十分钟的时间,王俊凯当他猪呢,睡这么快。想着自己也没什么理由不高兴,他还是回复了王俊凯:没有,打球累到了。




 




等了一分钟王俊凯也没回,刚想放下手机,屏幕又大亮起来,王俊凯直接打电话过来了。刚刚回了短信也不可能说手机不在身边,易烊千玺犹豫了会儿按了接听。




 




“千玺你生气了吗?”




 




“我能生什么气,话说人长这么漂亮你干嘛不同意,你们挺配的啊,你答应了就能走出我们单身狗大军了。”易烊千玺声音听起来云淡风轻的,似乎真的很想撮合他们。




 




王俊凯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是嘛,我觉得不配。”




 




听到电话里猝不及防的嘟嘟声,易烊千玺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燃到了喉口。其实他一直不是个冲动的人,脾气也是公认的好,这接二连三的怒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越是想不清楚他心里就越烦。挂了电话后王俊凯一天没再联系他,想到明天两个人还有一样的课易烊千玺更觉头痛,已经预想出了到时候的尴尬。




 




 




 




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王俊凯,毕竟是自己撒腿就跑在先,要说他没生气那也是假的,易烊千玺难得犯了怂,甚至有了逃课的冲动。但一个星期这么多和王俊凯重合的课,也不可能天天都逃,易烊千玺还是在上课铃声响后从寝室飞速跑到了教室。




 




从后门走进去一眼就看见最后一排的王俊凯,易烊千玺正想着这次换个地方坐,王俊凯便猛地回头盯着他,还将自己旁边的折叠椅按下示意易烊千玺坐下。




 




踌躇再三,易烊千玺还是走了过去。拿出书和电脑,他一眼没敢看王俊凯。从小到大他也没和同学朋友闹过别扭,处理起这种事毫无经验。没过几分钟,易烊千玺听到王俊凯那儿传来撕本子的声音,王俊凯埋头在纸上写了什么丢到了他的面前。




 




易烊千玺疑惑的朝他看去,王俊凯仰头让他打开纸条,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易烊千玺把纸条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自己又撕了张纸,快速写下“对不起”丢给了王俊凯。王俊凯看了以后口语比了个“没关系”,剩下的课都趴下笑眯眯的盯着易烊千玺看。




 




易烊千玺被盯得青一阵红一阵,又不好发作,下课后才把王俊凯的脸扒到另一面去,王俊凯立马又像弹簧一样弹回了对着他的方向。




 




“你看什么呢?”易烊千玺没好气的说。




 




“千玺,你为什么生气啊?”




 




易烊千玺早就猜到王俊凯要问他这个问题,从昨天到现在也没想出答案,有一种可能一闪而过也被他生生按到了心底放好。思来想去,他还是只能说“我没生气啊,只是不想看你们秀恩爱闪瞎我的眼。”




 




王俊凯挂着的笑容一瞬间就落下,“千玺,我不大喜欢别人拿这种事打趣,我不喜欢那女生,我要是喜欢谁,不会等着他来追我的。”




 




易烊千玺脑中空白了一秒,突然没什么心情,“好,祝你成功。”王俊凯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易烊千玺一副恹恹的样子还是没说下去。




 




 




 




王俊凯又恢复了之前话多得说不完的状态,易烊千玺白天和他一起上课,晚上和他一起泡图书馆,周末陪他闲逛打球,外出时间长到他室友笃定他秘密谈恋爱。易烊千玺几次想要解释,但想了想,和一个男生天天腻一起好像也不是什么很普遍的事,他便任由室友们猜测不做挣扎。




 




天气渐渐转冷,易烊千玺不出门的欲望日渐强烈,但每次不字还没说出口,王俊凯一通极为自然的撒娇立马又让他忍着严寒赴约。他自认一直是个非常宅的人,大半个学期下来这个毛病也被王俊凯治得差不多了。




 




大冷天的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易烊千玺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王俊凯依旧生龙活虎的模样,蹦蹦跳跳的给易烊千玺讲最新的篮球赛事情况。一个人说了半天少见易烊千玺接话,王俊凯朝他看了会儿,利落的把自己的围巾扯下来围在了易烊千玺脖子上。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易烊千玺愣住,他循着那只从围巾上收回的手看向王俊凯,热意没有涌上脖子,倒充斥他的耳根。王俊凯偏头对上他的视线,又抬手搓了搓易烊千玺的脸,“天冷就多穿点嘛,你这么好看穿再多也有风度。”




 




脸上还有王俊凯温热的掌心留下的余温,易烊千玺后知后觉的回他:“你别老说我好看,听起来好像我很自恋的样子。”王俊凯没有笑,瞪着眼睛颇为震惊的看着易烊千玺,“你对自己的颜值有什么误解,长这么好看自恋也没人敢说你。”




 




易烊千玺彻底无语了,不过看王俊凯一脸认真,他憋足了劲才说出藏了很久的话:“小凯,没人说过你也长得很好看吗?”




 




王俊凯一下子就笑了起来,桃花眼上因为寒天升起的薄雾慢慢散开,“有啊,很多人,但你没有说过。”




 




易烊千玺抿着嘴回应,“行行行,我们小凯是校草,贼好看!”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止住脚步沉思,刚好被王俊凯抓个正着,“是是是,是你的小凯。”




 




易烊千玺这才发现哪里不对,踢了王俊凯一脚便跑开了。




 




进入图书馆后王俊凯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易烊千玺对面坐下,而是跟着易烊千玺坐到了他的旁边。易烊千玺虽然疑惑,但也没多想。刚坐定王俊凯便从书包里费力的拿出个玻尿酸热水袋,易烊千玺伸手摸到滚烫的热水袋的一瞬间气不打一处来,“王俊凯,你有热水袋路上为什么不给我?”




 




王俊凯心虚的抱紧了玻尿酸:“我不是怕它路上冷了嘛,还有不要叫我王俊凯。”易烊千玺头一次见到像王俊凯这么嫌弃自己名字的人,没有再追究热水袋的事。




 




王俊凯摆好书后把热水袋搁在自己腿上,将凳子往易烊千玺那儿移了些,与他紧紧挨着。“千玺,你右手写字左手伸热水袋里来。”刚刚走的一段路已经把易烊千玺的手冻得通红,他没推辞便照着王俊凯说的将手伸了进去。




 




右手漫不经心的翻着书,本来温暖的左手指尖却突然触碰到了一丝透骨的凉意。易烊千玺顿时绷直了身体,没有看过去,但心里已经波涛汹涌。王俊凯得寸进尺,见易烊千玺没什么反应便顺着他的指尖一点点爬上去,最后整只手覆在他手上。




 




酥麻感由头顶传至脚尖从而贯穿身体,易烊千玺一个字都看不下去,缩手就想把手从热水袋里拿出来。王俊凯像是猜到了他的动作,一把将他的手握住,“千玺,外面很冷的。”其实图书馆的空调开得足,在里面不穿棉服都不会感觉冷,但易烊千玺着了魔般乖乖把手放好不再动作。




 




整个早上易烊千玺的书加起来没翻到五页,王俊凯一直维持着拉住易烊千玺的姿势,他的手每次稍微动一下,易烊千玺整个人就跟着抖一下。




 




好不容易捱到吃饭,易烊千玺把手从已经不怎么暖和的热水袋里拿出来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走出图书馆终于可以大声说话,王俊凯抬手戳了下易烊千玺的梨涡,“千玺,你的脸都红了一早上了。”易烊千玺咬着唇不言语,拔腿就跑。




 




 




 




期末季在两人的打打闹闹中悄然而至,经历了高中的超负荷,步入大学的大一新生大多再难将心思完全放在学习上,平常逍遥惯了的易烊千玺终于开始担心起了自己的成绩,熬了几个夜复习。天气实在太冷,待在寝室又完全没办法看进去书,易烊千玺只能天天被王俊凯拉着去教学楼刷夜。




 




王俊凯平常学习要比易烊千玺主动些,交了几门课的论文后复习压力没那么大,看着易烊千玺整日愁眉苦脸的样子他总是止不住打趣,闲下来的时候就帮着易烊千玺巩固知识点。易烊千玺被王俊凯的悠闲惹恼,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王俊凯,你为什么都不复习毛概、军理和新闻学概论?”




 




正给把手缩在袖子里的易烊千玺翻书的王俊凯听罢一愣,马上又极坦荡的解释,“我没告诉过你吗,我去上这些课是因为兴趣,我没选上。”




 




“都是你的必修,你有多大的兴趣至于要全部提前上一遍啊。”易烊千玺有气无力的把下巴搁在教材上,懒懒吐槽。王俊凯随便扯了个别的话题两人便也没再纠结这件事。




 




“千玺,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考完当天就走,这儿的东西真难吃,我回去要把落下的好吃的全部补回来。”想到食堂丧尽天良的饭菜易烊千玺愤愤的咬着笔头回答。




 




王俊凯的小脸一下就垮了下来,“那你把你家地址给我一下吧,过年给你寄个礼物过去。”




 




易烊千玺刚想说不用,就见着王俊凯打开了手机备忘录,便一五一十的把家里地址报给了他,直接精确到了门牌号。




 




 




 




好不容易解放,易烊千玺随便收拾了些必备的物品,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就轻松踏上了返家的路程。距离春运还很早,易烊千玺早就想尝试一下慢悠悠的绿皮火车,便买了卧铺准备好好的欣赏路上的风景。




 




车上信号时好时坏,易烊千玺干脆开了飞行模式安心追剧,直到抵达前五个小时才重新开了手机。信号连上的一瞬间,接连而来的信息震得易烊千玺差点把手机丢下了床。打开一看,全是王俊凯发来的。翻完一圈,易烊千玺直接拨通了王俊凯的电话。




 




“王俊凯,你催命呢?”




 




“千玺,你到家了吗,怎么电话老打不通啊?”王俊凯的声音听来有些焦急,想必被易烊千玺的失踪吓到了。




 




“我坐的火车,没信号。”




 




“火车?你怎么没告诉我你坐的火车!”




 




“不是,你也没问我啊……”王俊凯突然拔高的音量让易烊千玺很是莫名其妙。




 




“那行吧,千玺你下火车的时候打个电话给我,记得一下火车就要打,一定要打啊!”




 




易烊千玺对于王俊凯的要求更感不解,但王俊凯说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他也没多争辩,应下了王俊凯的话。




 




 




 




一觉睡到了终点站,易烊千玺拿好行李跟随大部队下了车,本想着出了站再打电话给王俊凯,但站在火车旁他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王俊凯接连的叮嘱,他还是放下行李箱,拨通了王俊凯的号码。




 




“小凯,我到了,下火车了。”




 




“好。”




 




一个好字说完王俊凯就挂断了电话,易烊千玺拿着手机一阵火大,早知道就不打电话给这没良心的,担心死他才好。




 




 




 




慢慢吞吞的走到出站口,易烊千玺掏出车票给工作人员检查后,穿越接人的大部队走到了出火车站的空旷过道,慢慢前行时,他蓦地停下脚步。几米外的那个背影,怎么看怎么熟悉。




 




没有来得及细加观察,易烊千玺紧盯着的那人已经转过身来,看到易烊千玺的那一瞬间,那人脸上立马洋溢起笑容,两颗小虎牙在阳光下乱晃,挥着手大喊,“千玺,你到啦!”




 




易烊千玺一步步走上前去,终于在王俊凯面前站定,眼中的惊愕不加掩饰,“你怎么在这儿啊?”王俊凯伸手接过易烊千玺的行李箱,“来旅游不行啊。”




 




见王俊凯躲闪的视线和泛红的两颊,易烊千玺没有说下去,笑着跟上王俊凯的步伐。见王俊凯颇为熟悉这里似的在前带路,易烊千玺突然有些慌乱,“王俊凯,你住哪儿啊?”他家距离火车站不过几分钟的车程,但长这么大,易烊千玺还从来没有带别人回过自己家。




 




“我在对面路上订了间旅店,就那儿。”王俊凯一边说一边给易烊千玺指他住的地方。易烊千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开在二楼德克士旁边的一家小旅馆。




 




这下易烊千玺更拿不准,“你,要在这儿玩多久?”




 




王俊凯转身来看着易烊千玺,“我爸妈今年出国过年,我没跟着去,所以整个假期都自己支配”,他往前走了一步,将和易烊千玺之间的距离缩得更近,“千玺,你是不是不想我在这儿啊?”




 




除却心里那点小小的不知所措,易烊千玺内心其实从刚刚看见王俊凯的第一眼起就被惊喜和感动充斥,他将王俊凯敞开的羽绒服拉链拉上,看着王俊凯的眼睛说:“没有,小凯,我带你吃好吃的。”王俊凯立马又一次喜上眉梢,想也没想就拉着易烊千玺的胳膊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易烊千玺回来也没有具体告诉家里人什么时候能到,他便一路心安理得的跟着王俊凯。




 




 




 




以前每次从这里路过时旅店的人总是拿着宣传单在马路上吆喝人去住,易烊千玺倒是没想到,它里面居然这么干净整洁。走进房间,入眼就是一片洁白,里面电视空调阳台一应俱全,床上连个褶皱都没有,地上更是一尘不染。




 




“千玺,我选了好久呢,想着他们这儿离你家近,还干净,所以就住下了。”王俊凯将易烊千玺的行李箱放在玄关后,便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易烊千玺心里又是一阵温暖,本来准备坐坐就走的想法也被自己否决,干脆连上wifi玩了起来。下午易烊千玺带王俊凯去吃了旅店楼下他常去的一家羊肉粉店后,两个人又折回了房间。易烊千玺给王俊凯交代了句便准备拉着箱子回家,王俊凯一直没开口,直到他走出门口时才小声而急切的喊了一句,“千玺!”




 




一直刻意放慢步伐的易烊千玺听到王俊凯的喊声立马停下回头朝他看去,便见着王俊凯垂着眼眸扭扭捏捏的说下去,“这里床还挺大的,要不,你明天再回去?”说到后面时王俊凯的声音细如蚊蚁,低着头也能看到他涨红的脸。




 




易烊千玺默了良久,轻快回他:“好啊。”




 




一向话多的两人一起躺在床上时静默无言,睡在床的两边静静望着天花板。闭着眼数羊数到了一千多只也不见丝毫的困意,易烊千玺猛一下感觉到王俊凯那边传来了动静。




 




心里早就云翻浪涌的王俊凯鼓足了劲才侧身将被子使劲一扯,严严实实的给易烊千玺盖好,“好像有点冷,你别感冒了。”




 




王俊凯还没来得及退回原位,易烊千玺就蹭到了床中央,“中间这么大缝,再暖和也得冷。”




 




两个人各自移动了一次后他们一下变成了紧紧相依的状态,四目相对时,两个人都红了脸。别扭了一阵王俊凯终于抬手覆上了易烊千玺的腰际,隔着纤薄的衣物触碰到他精瘦的身体时,王俊凯哑着嗓子问到,“这样还冷吗?”




 




易烊千玺又是长时间的安静,在王俊凯准备灰心收手的一瞬,他一下子钻进了王俊凯的怀里,“不冷了。”




 




 




 




易烊千玺一直是个寡淡的性子,幼时即使有几个好友他也少有和他们约着出去玩的情况。易母对于他这次放假以后天天出门游玩的状态很是开心,她一直知道易烊千玺的孤僻,好不容易见到他开朗起来,做母亲的心中悬了多年的石头也便是放下了。




 




陪着王俊凯吃吃喝喝了大半个月,易烊千玺也算是解锁了很多他以前没有去过的地方。大雪天的两个人也不知道去哪儿玩,王俊凯便提议着去游乐园。




 




易烊千玺恐高,很多设施都不大敢坐,王俊凯一个人也不愿意去,两个人在雪中逛了一圈也就只玩了下旋转木马、碰碰车之类的低龄项目。准备打道回府时,易烊千玺突然拉住走在前面的王俊凯,指了指远处显眼的那一簇高耸,“王俊凯,我们去坐摩天轮呗。”




 




王俊凯对上易烊千玺闪着光亮的眼眸,轻轻问到,“你不是怕高吗,要不还是算……”




 




话没说完,易烊千玺便拉着他坚定的向摩天轮走去。




 




大雪已经接连下了几天,天气也是格外的寒冷,整个摩天轮都只有他们两个人。担心易烊千玺害怕,王俊凯在他旁边坐下。以均匀的速度上升时,所见的风景也更加宽阔。透过摩天轮的窗户向外望去,豆大的雪花都带着重量,纷纷扬扬的向地面落去。高处俯瞰下的城市被一片雪白笼罩,静谧而美好。




 




王俊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千玺,好浪漫啊。”




 




未及易烊千玺回应,摩天轮已经接近最高点,王俊凯朝易烊千玺瞥了一眼,蹬蹬腿给自己打气,一把将手盖在了易烊千玺的手上,手指嵌入他的指缝,紧紧握住,“这么浪漫,我做什么你都不能打我。”




 




易烊千玺本来忐忑而慌张的心倏然与数万片雪花一起砸在地面,化成一汪温暖的静水。他曲起手指,将王俊凯的指尖装进了自己的掌心,撞出遍地的春,“不打你。小凯,过年带你去我家看看吧。”




 




两颗与严冬格格不入的心炽烈而鲜活的跳动着,他回他,“好。”




 




 




 




白茫茫的大地被艳丽的红所覆盖时,新年也便是来了。




 




王俊凯从进门开始就像个主人一样陪着易母忙活,倒是易烊千玺一直站在旁边背着手看着两人,丝毫不觉难为情。王俊凯的伶牙俐齿在面对长辈时显得格外好用,一通天花乱坠的夸奖让易母笑了一天,易母也是一副终于见到了亲儿子的模样对着易烊千玺不住的夸赞王俊凯。




 




易烊千玺撇撇嘴,逃离了他们的圈子。




 




易烊千玺家里一直有过年放烟花的习俗,吃完年饭后他便拉着王俊凯一起到楼下宽阔的广场点烟花。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易烊千玺最终选了个角落宽敞点的位置。




 




沉甸甸的雪已经在地面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将烟花放在上面也不见凹陷,易烊千玺和王俊凯的脚深深埋在雪中,被染成同样的白。




 




王俊凯说是点火太危险,非要易烊千玺去远处等着。虽然已经负责了许多年的点火工作,易烊千玺还是没有反对,揣着手在后面盯着王俊凯的背影看。




 




按下打火机的一瞬间,王俊凯点燃烟花,退到了易烊千玺身旁。几秒钟后,一簇火光直直射向天空,随着一声巨响绽放出巨大的花束,在黑暗中点亮一方天地,又散作流星状向着四面八方飞驰。




 




广场上其他人在新年五秒倒数时一同点燃烟花,一声接一声的砰然响动,将易烊千玺和王俊凯的那一束隐没在烟花群中,硕亮的火光照亮了最后排两个少年的脸和他们日渐明朗的真心。




 




王俊凯趁着嘈杂扭头在呆呆望着天空的人脸上飞快的啄了一口,在梨涡浅笑中羞着脸回头,垂眼掩饰般的踢着细碎的雪。身边长久的安静又让他忍不住侧头望去,猝不及防间,那张让他心动的脸骤然放大,两唇相依。




 




“新年快乐,小凯。”




 




“新年快乐,千玺。”




 




 




 




 




番外:




 




回到学校的那天,易烊千玺和王俊凯各自拿着一个行李箱一同站在学校门口,红色的牌匾在初春的阳光下闪着金光,庄严而肃穆。




 




“小凯,易烊千玺说他有个秘密要告诉他男朋友。”




 




“洗耳恭听。”




 




“其实相遇第二周他就查到了,王俊凯根本没有这么多和他一样的课。”




 




“作为交换,王俊凯也有个秘密要告诉他男朋友。”




 




“什么啊?”




 




“其实那天的逻辑学课上,他是带了纸笔的。”




 




 




 




*出自《怦然心动》




不知道有没有写出初恋的感觉,希望你们喜欢。日常想看见你们的评论💜




 


一不小心捡到一只山贼

满架蔷薇:

。很显然是张保庆x阿易的故事


。不分红往,一发完结


。请勿上升


人在快死的时候还能见着陌生人,往往就是这个人的命,你得认。


阿易躺在潮湿的稻草堆上,半长的发混着淤泥纠成一团,破烂的衣服沾满血污,旧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又被溃烂的伤口里流出的新的掺杂浓水的血水浸染。


破庙早八百年前就衰败了,到处都是风吹雨打鼠钻虫咬出来的破洞,房梁顶正中间的屋顶还有个大窟窿,四月底闷热的天光从破瓦洞中坠下来,正好照在阿易污脏的脸上。


他头脑昏沉,意识像沉到了城墙外那条淹死无数人的护城河底,最初还能感觉到忽冷忽热,后来连自己是不是还在喘气都不知道了。


山贼阿易快死了,但他不冤。


凭借一把精钢苗刀,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阿易悄无声息潜入京城莲府,将莲府当家主人莲二与他新收的姨娘一刀砍死在睡梦里。


莲二被暗杀后京城震动,段qi瑞惦念莲二当初在他与吴佩孚打仗时出钱出力的恩情,即使当下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仍劳师动众下令警/cha捉拿凶手。阿易几次险些被捉住,又几次死里逃生,如今已到穷途末路,就算不被警/cha发现,自己也就要病死在这间破庙里了。


阿易也不怨,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乱世之中,生死由命。


他就要死了,破庙原来的乞丐都怕阿易那柄杀人不见血的苗刀,就连附近吃人肉的野狗也惧于他浑身戾气,他不死,没东西敢靠近。


阿易也不感觉痛苦或者不甘,或者留念,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也没什么好留念的,就是想到死后尸体要被野狗啃去,有点儿恶心。


太阳越升越高,昏迷的阿易被燥热的日光刺醒,他抖了抖睫毛,睁开一条缝,空气里细微的尘埃在耀眼的白光里浮动,白光之后,巨大而破败的观音佛像隐匿在阴影之中,一双无悲无喜的眼在阴影里高高在上地俯视他。


这神不管佛不顾的世道,可他妈再见了。


岌岌可危的庙门被缓缓推开,历经风霜的朽木不堪承受,发出长长的一声“吱呀”。


阿易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宁肯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死去,也绝对不愿落入任何人手中,如果有人敢动他,他就是一只脚都迈进鬼门关,也要暴起带走几个找死的。


大片明亮的光从打开的庙门争先恐后涌入,一道修长的人影背着天光,慢慢向阿易靠近。


“我的妈,这儿怎么还有个死人!”


人影在阿易身前三尺远才堪堪停住,他再靠近一步,阿易手里的苗刀就得戳穿他的肚子。


“滚开!”


阿易声音弱,杀气却一点儿也不弱。


“呦!都要死了还这么凶!我看看是什么硬骨头。”


人影一点儿不受阿易恐吓,他在阿易身边蹲下,随着他的动作,他那张脸也暴露在从屋顶射下的天光中,落入阿易眼里。


五官英俊,十八九岁,皮肤又白又腻,典型的小白脸。


“你怎么弄成这幅模样?被仇家追杀吗?”


张保庆视线扫过地上人满身血污,英气的眉毛紧皱。


临近入夏,天气一天天闷热,阿易新伤叠旧伤,有些已经化脓,招来蚊虫在伤口附近嗡嗡飞。


“逞什么强啊,不赶快处理你怕是活不成了。”


他取下腰间挂的皮水囊,拧开后随手从地上捡根麦秆,一头插进水囊,含着另一头将水吸上来,然后将管口贴近阿易干裂的唇,稍稍托起水囊,清冽的水便一股股流出,浸润了阿易的唇舌。


“救你一命,就当给老子积德。”


阿易很想让眼前的人不要多管闲事,赶紧走,可他已经虚弱地连话也说不出,只能干瞪眼,凭本能让几口水滑过咽喉。


喂完水,张保庆又在腰包里一番鼓弄,最后无奈地摊手,摸出来几个红艳艳的大枣子。


“我身上就剩几个枣儿还能吃了,你将就下吧,”他又安慰一句,“红枣好,红枣补血,正适合你。”


阿易自己肯定咬不动,张保庆也知道,他将红枣掰开剔除核,然后将褐红色的枣肉掰成很小一块块,喂进阿易嘴里。


枣肉湿软,甜丝丝的滋味触碰到阿易舌尖,无痛无觉多日的感官突然活了过来,他尝到了纯粹的甜,似乎比他以往吃过的任何东西都更甜。


阿易得救了。


据张保庆自己说,他来自东北长白山,是山里养鹰的猎户,想来京城里闯一闯见见世面。阿易也发现,张保庆一身打扮穿着,确实不像北京城中的人。


凭借打猎时积累的经验,以及一把止血的野草药,张保庆将一条腿都踏上轮回路的阿易拉回了人世。


傍晚,满天橙红艳紫交错的晚霞被屋顶的破洞框出不规则的一块,像幅漂亮的西洋油彩画挂在乌漆嘛黑的屋顶上,空气暖融融,带着草木青涩的气味。


张保庆坐在火堆对面,一张小白脸在明明灭灭的火光里似笑非笑。


“没想到你洗干净了还挺漂亮。”


这话没差错,京城里人人都知道阿易是个怪物,容貌生的昳丽,却杀人不眨眼。


阿易生了双薄眼皮褶子的凤眼,翘鼻尖红嘴唇,眉心一粒小痣更添三分风情,曾经还有梨园的名角儿想收阿易当徒弟,被他一把苗刀竖在胸前,吓得屁滚尿流。


他平生最厌恶别人对他容貌指指点点,若不是念在张保庆救他一命,他的苗刀都要压不住。


阿易向来寡言,即便张保庆是他救命恩人,他也一句话都不想说,张保庆大概也摸清了几分他的性子,秉承敌不动我动的格言,主动出击,缠着活过来的阿易探听情况。


虽然阿易一直表现得很不耐烦,但除了一身伤口的来历,基本张保庆问什么他答什么。通过阿易之口,张保庆差不多弄明白了京城如今的局势。


一个字形容,就是乱。


北洋军阀混战,大总统一天换一个,西洋人横行霸道,“五四”之后学生们三天两头闹游xing,普通老百姓更是处在水深火热中,人命低贱如蝼蚁。


张保庆想到东北挖矿铁路都铺到大山里的日本人,叹口气,“哪里的日子都不好过啊!”


自此,没经过阿易许可,张保庆强行从阿易的领地——破庙,抢走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阿易当然不甘心,奈何他伤重,别说杀人越货,就连绝食都做不到,张保庆总有办法给他喂水喂饭。


阿易身上伤口深,只靠止血药草根本无济于事,在他被救回来第二天,再次陷入高烧昏迷。张保庆急了,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总还摆张冷冰冰臭脸的少年如此上心,阿易不是好人,从第一次对上阿易的眼神他便清楚,阴郁,冰冷,杀气几乎凝成实质,简直不像个活人,而像个漂亮的杀人机器。


或许因为他的命是自己救的,所以感觉对他有责任了吧,如果真翘辫子,不是打他的脸嘛,张保庆思忖着去周围树林子打猎,换点儿钱好给阿易请个郎中抓些药。


阿易迷迷糊糊听见耳畔张保庆说要给他请大夫,脑袋里有根筋被突然提了下,心里一惊,意识骤然清醒。


他抓住张保庆的手臂,“别去找大夫。”


城里到处张贴告示通缉他,大夫不比浑浑噩噩的乞丐,瞧了他的伤,定会察觉到他就是官府重金悬赏的杀手。


他不怕死,反正早死过无数次了,就是平白连累张保庆,叫他不愿。


“我的伤,不能叫人发现。”


张保庆也不傻,能将阿易步步紧逼到这种地步,八成是他做过见不得光的事,得罪了权贵。张保庆心底有了计较,拍拍阿易的手背,扶正帽子,安慰他:“那就不请大夫,只抓药——放心,我晓得怎么做。”


兵荒马乱的年代,野兽都不肯露面,张保庆好不容易打了几只兔子,除去一只留作食物,其余全拿去城里换了药。


进了城,自然就能瞅见满城贴的告示,上面的赏金足够平常三口之家在这乱世换半年米面。


夜幕从破庙周围四合,破洞上方蓝紫色的天穹逐渐压下来,像波斯商贩运来的丝绒布,星星一颗一颗点缀其中。


“吱呀——”


张保庆回来了,推开腐朽的庙门,紧接着又合上,走到火堆旁,给一只洗干净的瓦罐添水,架在火堆上熬药,然后去另一边利索地用短刀收拾兔子。


药熬好了,他托起阿易身子,一勺一勺吹凉喂他,然后整夜守在一旁,不厌其烦地擦拭阿易裸露的皮肤,帮他降温,半夜下起了小雨,张保庆把阿易挪到干爽的地方,守着火不让熄灭,自己却半边身子都被洇透。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鸟声啁啾,空气中残留着雨后清爽的水汽,混合草木香,叫人精神一振。


阿易醒了,他冷冰冰看了一会儿忙前忙后的张保庆眼底的青黑,突然问:“你没看见城里的告示吗?”


张保庆将药温好,在阿易凶狠的抗议眼神中,淡定自若灌他,灌完又塞一粒红枣到他口中,才回答:“抓你的告示吗?当然看见了。”


他又一次对阿易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来,仿佛把一切都看透,“我还站在画像前看了许久,心想画的真差劲,比不上真人十分之一好看。”


阿易:……


“然后,我就想看看是什么东西,一看不得了,原来我救的那个破小孩儿,居然杀了北京城现在这位大总统的钱袋子。”


阿易:……


谁他妈是破小孩儿?


阿易半边脸颊被红枣鼓出一个包,声音囫囵,“然后呢?”


“然后我就提着药回来了啊!”


阿易琥珀色的眼瞪了张保庆半天,眼尾薄薄的眼皮褶子在斜射进庙的晨曦下,附着一层水亮的金色。


昨晚烤好的兔肉已经有些发干,张保庆割下一只瘦骨嶙峋的后腿刮肉,阿易凝视眼前瘦的只剩层皮的兔子,朝张保庆投去鄙视的目光。


自称打猎能手的张保庆表情尴尬,“不能怪我,世道太乱,动物都吓得不长肉了。”


阿易思索片刻,说:“你下次往东走,穿过一条河之后有片乱石坟,坟堆后有条不起眼的上山小路,能通向以前皇帝狩猎的围场,那里面动物比较肥。”


张保庆眼前一亮,“真的?你早上怎么不说?害我辛苦半天都只抓住几只野兔子。”


“谁知道你看了告示会不会引警/cha来害我,我告诉了你,岂不是凭白便宜你。”


“嗨,小心思还一套一套的,怎么现在就不怕了?”


阿易冷哼,“看了告示,你现在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若害我,我就像杀莲二那样杀你。”


张保庆笑容越发不羁,“我好怕啊,大总统都抓不住你,看来以后我要听你的话了。”


没过两天,阿易伤势好一些后又让张保庆滚,张保庆愤愤不平:“你这人怎么是个白眼儿狼?我好心救你,你却三番两次赶我,我没钱没势,出了这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阿易晓得自己麻烦缠身,怕连累张保庆才叫他走,张保庆又何尝不明白,说没地儿落脚只是借口,他不想离开阿易,张保庆觉得自己就像书上说的那东郭先生,养狼为患,明知阿易是个只会杀人的小怪物,却还是不想抛弃他,他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这个看上去比他小一两岁的少年。


小一两岁呢,还是个弟弟。


因此,无论阿易怎么驱赶恐吓,张保庆就是赖在这间破庙不肯走,每天早晨留下干粮温好药汤便出门打猎,黄昏时分准时回来。慢慢的,阿易也懒得再赶他走了,反正劝了他不听,以后出事也是他自己找死。


没过几日便是端午,头一天张保庆早早出了门,晚间又比往常回来晚些,他一进破庙便欣喜地朝阿易晃手里的东西,“看看这是什么?”


他手中的纸袋里传出绵软的沙沙声,“你买了米回来?”


“是糯米!还有芦苇叶!明天我们包粽子,过端午。”


如今秩序混乱,米商行也完全失控,物价疯涨,米比肉还贵,糯米更贵几番,至于芦苇叶,那就是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的东西。


药材贵,张保庆每天打猎换的钱买了药基本不剩,今天却多带回二两糯米。


“难怪你要早起晚归。”


“早起没错,晚归可不是因为要多打猎物。”


张保庆用清水泡好糯米,边给药罐子下面添木柴,边说:“进城时遇上警/cha镇ya学生游xing,居然直接对着人群开枪,我看不过,帮几个学生从小巷子躲过了追捕,才去卖的货。”


阿易翻了个白眼,表情漠不关心,“他们每天都在闹。”


张保庆笑了下,“学生们是咱们民族的希望,我能帮一回是一会吧。”


阿易对所谓的国家、民族、同胞全不在乎,与其想这些虚的,他更愿意想想今天晚上吃什么,对于张保庆的多管闲事,他也无所谓。


第二天一早,张保庆洗净芦苇叶,慎之又慎地将每粒珍贵的糯米都包进角形的叶窝,堪堪包出两个粽子。


最后又摸出两颗红枣,万分不舍,“大老远从东北带过来的枣子,就剩这两个了,其余都给你当了蜜饯,”他晃了晃枣子,“我们一人一个。”


却趁阿易不注意,将两粒红枣去了核都塞进一只粽子里。


粽子放水罐里煮,很快,糯米混合芦苇叶的清香便飘得满堂都是。阿易如今已经能自己动手,张保庆却仍执意要替他拆线,他解开一只粽子,看见莹亮糯白中包裹一点褐红,才笑眯眯递给阿易。


阿易第一口就咬掉了顶上的红枣,香甜的滋味在口中激荡,就像他获救那天第一次吃到一样甜。


阿易回味半晌,舔了舔唇,继续吃剩下的糯米,没想到吃到最底下,竟然又一口咬下半个红枣,他瞅瞅自己粽子里凭空出现的红枣,又去瞅张保庆的粽子。


张保庆眼见被揭穿,连忙两口将自己的粽子塞入口中,咕哝道:“我已经吃完了吃完了,你也赶紧吃吧,凉了再吃就要拉肚子。”


阿易生气地瞪了半天手里的粽子,最后硬是扣出那颗红枣,倔强地塞进了张保庆嘴里。


说好一人一个,就得一人一个。


破庙里的光阴水一样流逝,阿易每天不用东躲西藏,还有人给饭吃,安逸地与外面的乱世仿如两个世界。这天太阳刚偏西,他正含着根稻草对破洞外瓦蓝的天空发呆,忽然听门声响,接着便是张保庆欢欢喜喜的声音。


“阿易!我回来了!”


阿易吐掉稻草,背靠柱子坐起身,面无表情地问:“今天怎么这样早?”


“因为我在城里找到正经事做啦,以后就不用再去山林子里打猎了。”


不用打猎也好,每天风吹日晒辛苦不谈,有时运气不好,忙活一整天都没什么收获,不过京城里乱,阿易担心张保庆初来乍到被骗,还是要问清楚。


“什么正经事?在哪里?”


“城南魏府,因为我卖给他家的猎物总被比别人的肥,他们觉得可能我比较了解畜生们习性,正好他家最近缺个照看马匹的,今天管家见到我便叫我去了。”


城南魏府的主人热衷马,家里还有个很大的马场,他也善养马,马厂里一匹匹马都被养的膘肥体壮,有时军队都会向他家征用马匹,魏家重视马,需要照看马的人不奇怪,这也确实是个好差事。


弄清张保庆没有被骗,寡言少语的阿易便不再开口。


“对了,我回来的时候,发现附近的林子里聚了不少乞丐,外面太阳这么毒,他们为什么不进庙里避避?”


阿易微愣,随即冷厉的眉峰挑了下,漠然道:“他们怕死,我在这儿,没人敢进来。”


张保庆闻言,目光一斜,落在阿易贴身的那把苗刀上,刀身长窄,霜刃上冷气森森,凝结着杀气,与他主人的气质一脉相承。


张保庆忧心忡忡,明明还是个小孩子,长得还这么漂亮,怎么弄得跟鬼见愁似的,这以后太平了,可怎么跟人相处哪!


他也不打算出去叫那些乞丐进来,估计那些人宁可在大太阳底下晒死,也不想被这尊小阎王吓死,还是放过那些可怜人算了。


在城里有了正经事,不用去林子里守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猎物,张保庆每天太阳不落山便能回来,收入反而比之前多,除了药跟粮食,偶尔还能顺手给阿易带一把水果糖。


虽然阿易每次都板着张嫌弃脸,一本正经表示自己不喜欢吃水果糖,但奇怪的是,装水果糖的纸袋隔几天就会变空,也不知道是被谁偷吃了,张保庆猜,可能是藏在庙里的小老鼠。


然而这天不知怎么回事,天都快黑了还没见着张保庆人影,阿易身体已经恢复八九成,他望着破洞外最后一缕紫红色的晚霞被吞噬,手心捏紧又松开,最后慢吞吞,不情不愿地蹭到了破庙门口。


滚圆的落日卡在西边连绵的山坳里,只剩最后一线橘红冒头,阿易眼瞅树枝在落日余晖里的黑色剪影慢慢消融,心头不寻常地泛起波动。


怎么还没回来?


冷心冷血的阿易不懂这种情绪叫做担心,他烦躁地抓了抓刘海,干脆盘腿坐在庙门口,琥珀色的眼一眨不眨盯着通向城里的那条路。


天色彻底暗下来,远处田野里不知什么野兽嗷呜叫唤,听的人头皮发麻,或许又有许多生命就在那些黑暗的角落里死去,可能是动物,也可能是人,但阿易对这一切并不关心,这个世道太乱,每天都有人死,死于饥荒与鸦片,更多死于战火,阿易只关心一件事——为什么张保庆还没回来?


最后阿易实在坐不住了,扎起半边头发,腰带一系,带上苗刀闯进夜色,向阴影下阔别许久的北京城而去。


自从前朝灭亡,国号改了民主共和,每日乱乱哄哄的,城门宵禁也不再森严,阿易轻而易举潜入城内,在夜色掩映下迅速去往南边魏府的马场。


魏府马场很大,阿易耐着性子一处处查找,找了大半夜,眼见东方地平线上启明星越来越亮,阿易急了,骨子里的凶性又被逼了出来,正巧一个马夫打着哈欠出来撒尿,他从背后一把勾住那人,掌心蒙住双眼,刀刃横在颈间。


“张保庆在哪儿!”


马夫哪里见过这阵仗,被他滚腾的杀气吓得尿裤子,在黑暗里哆哆嗦嗦回答:“谁,谁,谁是张,张保庆,这没,没这个人……”


“休想蒙我,几天前你们府管家亲自招进来的。”阿易的声音一如既往冰冷,但马夫明显感觉颈间一痛,霜刃深入了皮肉,他都快哭了,“真,真没有,管家一,一个月前就,就请假回,回去守丧了,没招过,招过新人……”


马夫的话阿易半个字不信,但他还是通缉犯,不想杀人闹大动静,在确信张保庆不在马场后,阿易准备再去魏府主宅寻人。翻出魏府马场的院墙,阿易贴着墙脚一阵猫行,临近魏府时,一抬头,正巧瞧见巷口斜对面一面牌匾。


饰有神兽的飞角下两盏白纸灯笼,昏黄的光晕正笼罩牌匾上两个金漆大字——蔚府。


阿易脑子里倏然过了道电,整个人被定在原地。


他怎么就忘了,城南有两个“魏”府,一个魏府主人热衷养马赛马,另一个蔚府的主人蔚澜却偏爱龙阳之好,当下时局这般动荡,都挡不住他去戏馆里狎玩小戏子。这人也曾不怕死动过阿易的心思,被阿易一拳下去,“送”了三颗金灿灿的门牙当“回礼”。


当初张保庆说去魏府看马,怪他自以为是,没问清楚到底去了哪个魏府。张保庆模样好,眉眼生的跟桃花仙下凡似的,天天在城里晃,被蔚澜看上的可能性,远比被另一个魏府招去养马的可能性大得多。


再结合马夫的话,阿易决定先去蔚府。


他借助门外一棵桂花树翻过高墙,悄无声息落地,一路顺着走廊找遍前后三进院子,最后竟真在后院柴房里发现了昏迷的张保庆。


窗缝泄露的月光下,张保庆满身伤痕,青红发紫,看的阿易顿时气血一阵阵上涌,他僵硬地扶起张保庆摇了摇,过了半晌,张保庆睁开条缝,虚弱地唤了声“阿易”,又昏过去了。


他的嘴角也有破皮,红肿渗血,衬得一张脸越发细白。


阿易拇指小心翼翼碰了碰他嘴角,又怕弄疼他一样慌忙退开,目光落在染了血的指腹,那一点鲜红仿佛渗进了阿易的眼睛,又慢慢从眼眶周围洇出。


只有死在阿易苗刀下的人才知道,他这是发了杀性,不见血光不会罢休。


那一天是京城蔚府有史以来最血腥恐怖的一天,还在睡梦中的蔚澜被哭天喊地的仆人叫醒,说城里那个有名的杀手阿易来了,就是冲老爷您来的,蔚澜大脑空白,没工夫想怎么得罪了这尊阎王,只顾逃命,一路从藏娇的偏院踉踉跄跄逃回深宅内院。


阿易却不肯放不过他,苗刀横于身侧,一路从后院杀进内府。


躲在房间里的蔚澜听见屋外不绝于耳的惨叫声,大滴冷汗滑过脸颊,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他惊恐地看着阿易一步步靠近,如同地狱索命的厉鬼,沾染鲜血的脸有股惊心动魄的艳丽。


一滴血珠从惨白的霜刃刀尖滴落,鲜红的视野里,阿易的背影渐渐模糊。


——这就是倒地的蔚澜看见的最后一幅人生画面。


复完仇的阿易回到后院,张保庆已经醒了,看见阿易满身满脸的血,大惊道:“你又杀人了?”


阿易将滴血的刘海拨到一边,语气一如既往冰冷,“蔚澜不是人,是畜生,他欺辱你。”


张保庆一愣,才晓得阿易误会了某件事。


当今时局混乱,你不害人,别人却要害你,张保庆不是圣母,他不会责备阿易,但该说清楚的还是得说清楚,他不想阿易心底添一股没必要的戾气。


张保庆按住肚子起身,忍着痛,道:“哎,真抱歉啊,叫阿易担心了。”


“我没担心。”阿易倔强地插嘴。


张保庆自动忽视,继续说:“是我大意了,没料到那老畜生居然是个二椅子!”


“呸!”他吐一口血沫,“满肚子猪下水的东西,竟把主意打到了老子头上。”


阿易感觉气血又往头顶涌。


“老子是什么人,长白山里的人熊见了我都得猫窝里,还能让这个老畜生得逞了!”他勾起嘴角轻轻笑了,露出两颗放荡不羁的虎牙,“老畜生逼我就范,还没碰着我衣角就被我踹断了条腿,疼得站都站不起来,一气之下,就让人揍了我一顿。”


他怕在阿易面前折了威风,立刻补充道:“不是我没用,是他们人太多了,老畜生叫了二十多个人,都他妈配着警棍。”


“他们拿警棍打你?”阿易牙缝里挤出的字冷的能结冰。


“这不是重点,”张保庆在阿易搀扶下从侧门溜出蔚府,耳畔传来远处警/cha的声音,“重点是北京城咱们是彻底待不下去了,得赶紧走!”


趁警/cha没到,张保庆领着阿易拐弯抹角,一路穿小巷迅速出城,有些路就连阿易都没走过,想必张保庆这段时间走街串巷卖野味,已经把京城的地形摸熟了。


两人值钱的东西都带在身上,便没回破庙,张保庆提议往东南方向走,“听说广州上海那边靠海,码头多,到处都是洋人开的工厂,工人们每天都有饭吃,还有钱拿。”


“我不去,”阿易很冷漠地拒绝,“天津卫也有工厂,我没见那里的工人有多好。”


对于阿易来说,京城混不下去了,去哪儿都一样,他更愿意做回老本行,去林子里当剪路的山贼。


“哎去嘛去嘛,就当保护我行不行?广州距北京这么远,一路要遇到多少麻烦,我一个人可应付不来。”


阿易想一想也是,别的不说,就说那些盘踞在穷山恶水里的山贼有多残忍,他是最清楚的,杀人越货抛尸荒野是常有的事。


就当报他的一命之恩。


瞅见阿易松动,张保庆偷偷松了口气,他哪里需要人保护,自小在东北长白山长大的人,还能没见过几个山贼?真要遇上了,指不定谁收拾谁呢?


他就是想带着阿易。


定好路线,两个人一路南下,结果刚到济南就爆发了北伐战争,张保庆在一间面馆草棚子下看报纸,一张蒋中正对着话筒发表演说的黑白照占了头版不小版面,他仔细看完内容,叹道:“又要打仗了啊!”


一抬头,对面的阿易正好将捧着的面碗重重磕在到小木桌上,筷子啪一声,横在碗口,嘴一抹,抬起头跟张保庆大眼瞪小眼。


张保庆看看阿易汤都不盛一滴的空碗,眉梢轻挑,帮他把粘在刘海上的汤汁捻掉,笑着将自己还剩多半的面碗推过去:“你吃吧,我吃不完了。”


阿易低头,冷漠地瞪了那碗面半天,最后才把碗抱起来,“是你不吃的。”


“嗯,是我吃不下了。”张保庆眉眼弯弯,一颗虎牙在清风里晃啊晃。


怕遇上行军的军队,毕竟子弹可不长眼,张保庆跟阿易避开大道,尽量从荒山野岭里的小路走。阿易这才见识,原来张保庆以前真不是吹牛皮,凭借一把路上捡的破枪,无论打鸟还是走兽,百发百中,就是来几个山贼,也不带怕。


腊月底,两个人总算在春节前到了南京,因为离上海不远,又快过年,张保庆决定在南京城停留一段日子。


年还是要好好过的。


除夕那天,张保庆割了二两猪肉,一挂腊肠,半只盐水鸭,又包了一包点心,眼瞅钱包瘪下去一大半,结果路过百货商店,看见挂在门口红彤彤的鞭炮,又走不动道了。


连绵多日的炮火终于暂时消停,家家户户的灯都亮了起来,一扇扇光线柔和的窗户点缀着金陵这座古都,空气中似乎传来欢声笑语与饭菜的香味,恍惚间,有种太平盛世阖家团圆的错觉。


年夜饭上,张保庆总有办法把每道菜里的肉都不留痕迹地择进阿易碗里,吃完年夜饭,阿易极度不高兴地被张保庆强迫着靠墙量了身高,张保庆掐着尺上的标度,笑眯眯道:“我们家阿易还小,明年肯定能长成大男子汉。”


阿易非常反感张保庆总把他当小孩子,明明张保庆才比他大一两岁,怎么语气总像是大一辈儿似的,阿易很警觉,绝不允许自己被人占便宜,口头上的都不行。


于是他硬邦邦地说:“不是‘我们家阿易’,‘阿易’不是你们家的,它是我的,我一个人的,而且我也不小了。”


“好好好,不是‘我们家阿易’,就是‘我的阿易’,‘我一个人的阿易’,行吗?”张保庆眼睛弯成月牙,有些不怀好意,“‘我的阿易’要不要去放鞭炮啊?”


阿易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于是决定用冷漠掩饰自己的迷糊,“不要,跟打仗的声音一个样,每天听都听够了。”


“那怎么能一样?打仗只会死人,放鞭炮却代表辞旧迎新,是喜庆的意思,你不想来年过上太平日子吗?来嘛来嘛!”


在张保庆的强拉硬拽下,阿易非常不情愿地点燃一挂被竹竿挑的高高的鞭炮,然后迅捷地闪得老远,鞭炮噼里啪啦炸开,细碎的红纸在明亮的火花与青烟里四处飞散。


张保庆强行把阿易拉到跟前,一只手搭在对方肩上,他扭头看了眼阿易在忽明忽暗的火光里冷漠的侧脸,心想,我居然跟这个小怪物一起过新年了啊!


元宵节第二日,张保庆便跟阿易启程去上海,沿涂都在打仗,路上到处是无人认领的死尸。根据从报纸上传回来的前线消息,张保庆得知北洋军节节败退,国min党已经占领了绍兴、杭州等许多地方,马上就要围攻南京跟上海了。


他们是在国min党占领上海的第三日抵达的,张保庆看着满城森严戒备与背枪列队巡逻的士兵,若有所思。


“阿易,”他忽然说,“我决定不当工人了,我想去参/jun。”


与对国事漠不关心的阿易不同,张保庆还是个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人,一路看来,他觉得相比北洋军阀,国min党不仅战力更强,“民主共和”的党派思想也更先进一些,既然和平要靠战争来争取,那早点打完大家早点过好日子。


于是,热血青年张保庆一头扎进了革/ming战争的浪潮中,并且拖上了一个小拖油瓶阿易——是真·拖油瓶。


一开始,阿易打死都不愿参/jun,他在北京城出生长大,见证了前清的灭亡,以及从袁/shi/凯到段瑞琪各大军阀你方唱罢我方登场的兴衰,早就看透了所谓军队与正义的荒唐,但他耐不住张保庆拿救命之恩要挟,只能不情不愿地与他向国min党递了投名状,然而他拿军队发的饷银拿的积极,打仗的时候却非常不配合,能偷懒就偷懒,实在偷懒不成,便拿着枪在战场上随便放几枪,滥竽充数。


后来,他的小动作被他们团的司令官察觉,下战场后把他大骂了一顿,说他是dang国的饭桶,人民的蛀虫,阿易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气得司令官当场拔出配枪要枪毙他,张保庆连忙上前将司令官拉住,一通好言好语,替阿易赔罪。他不是怕司令,而是怕把阿易惹急了,一把苗刀亮出来,在司令部里就开杀戒。


与阿易白吃饭不干活不同,张保庆甫一进军队便发挥出了打猎时的优势,又因换了好枪,更是如鱼得水百发百中,没多久变成了团里闻名的神枪手,极受上司重视。


吹胡子瞪眼的司令官看一眼张保庆,压下火气,道:“保庆,这次我看你的面子,没让这小子血溅司令部,但是你要清楚,dang国不养闲人,你就算厉害到天上,也领不了两份军饷。”


“我知道,团长,我会好好劝他的。”


哄好司令官,张保庆回到营房,看见阿易没事人一样在啃梨子,忍不住愁眉苦脸。无论如何,他决计不会逼阿易杀人,他对自己承诺过要好好照顾阿易,不想逼他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情。


阿易杀气重,过去已经杀了不少人,现在能收收身上的杀气也好,就当给后半生积德。只是下次阿易再在战场上瞎闹,他该怎么跟司令交代呢?


张保庆没料到,这个叫他进退两难的问题很快便得到解决——虽然付出了叫他吃了一枪的代价。


张保庆他们团接到师部命令,要他们去清扫藏在上海西北方向四十公里花桥镇的敌人,原本以为是一次轻松的任务,没成想敌人被逼到绝路后奋起反击,跟不要命似的无比凶残,这场仗打得异常艰难,当最后一道防守线被突破后,对方彻底疯了,迎着子弹就往张保庆他们方向冲,而且,经过几天鏖战,那边的人貌似发现了总躲在掩体里放暗枪的张保庆,有个小兵硬是穿过枪林弹雨将一困点燃的雷管扔在了张保庆跟前,虽然张保庆及时滚到一边躲过了,但被紧追而上的另一人一枪打中了小腿。


原本阿易还在战场边缘浑水摸鱼,正打着哈欠,就听咻一声,张保庆裤脚上开了朵血花,映在暗绿的军装上,不醒目,却叫人心里瞬间阴沉。


阿易的眼睛不正常地发红,血丝结成网湮灭他的瞳仁。


据有幸活下来的俘虏瑟瑟发抖回忆,那哪是人啊,那就是一尊被阎罗殿里的杀神附体的怪物,完美的杀人机器,一把苗刀在人肉林子收韭菜似的,寒光所过之处,皆伴随三尺血光高溅,身后阴气森森,犹如跟随万千亡灵的冤魂。


别说俘虏,就是阿易战友现在看见他都恨不能绕道走,尤其是以前因为不满阿易不干活吃白饭(饭量还大,抢的还比谁都快)而对他冷嘲热讽过的人。


张保庆他们团长当天不在现场,后来听完自己部下汇报,心悸地瞄了一眼正打窗外冷漠走过的阿易,顿时感觉浑身上下凉飕飕的,他暗中庆幸,妈了巴子,这小子看上去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居然还留这一手,幸好之前在司令部张保庆及时拉住了老子,不然没准真让这小混蛋当萝卜砍了。


对此张保庆有喜有忧,喜的是阿易终于在军队有了一席之地,以后不必再被司令揪着耳朵教训,忧的是,以他对阿易的了解,凡事有了第一次,破了杀戒,他轻易就不会再收手了,战争年代,当了兵,不杀人肯定不现实,但张保庆总担心阿易杀气太重,折损往后的福分。


有一回路过一间寺庙,张保庆甚至趁人不注意偷偷跪在佛像跟前,若这世间真有乾坤法度,那么请佛祖把自己的福分拿去一半,以抵消阿易的杀孽吧。


就这样,张保庆与阿易跟着部队东征西战,打过流寇山贼,清扫过反dang伪军,张保庆枪法好,常常在战场上射中敌人指挥官,立下不少战功,他们司令官虽然脾气暴躁,人还算公正,一年不到就给他升了副官,不过司令官不喜欢阿易过重的杀气,认为由这样的人指挥士兵并不是好事,因此一直没给他晋升,但待遇却提升很多。


就这样过去两年,某天一觉醒来,就听见满大街卖报纸的喊号外,说关东军十八号在奉天发动事变,炮轰了沈阳北大营。


张保庆就是从东北来的,对这件事反应尤为激烈,一直希望国min党能打回东北,,然而直到第二年二月,东北全境沦陷,也没等来一条东北军抵抗的消息。


“张xue良到底在干什么!他老子打下的基业都不要了吗!”


又一次在报纸上看到对日本人“不抵抗政策”的报道后,张保庆气得直拍桌子,阿易正在啃苹果,听见声音,瞥一眼张保庆的手,扯了件厚衣服垫在桌面上,继续若无其事地啃苹果。


张保庆看看阿易,又看看手里的报纸,突然觉得他当初带领阿易义无反顾参/jun是个错误。


被他寄于厚望的国min党分裂成南京与武汉两派,每天你算计我我算计你,而他期待的和平却遥遥无期,如今连日本人都打进来侵占领土了,这帮人还在为了权利内讧,锱铢必较。


没过多久,他们司令官在一次战争中被炸死,新换来个年轻人,无论多紧急的战事,军装也总是熨烫得笔挺,意气风发过头,后来张保庆听说这个人是dang国高层官员的公子,黄埔军校毕业,心想难怪总是盛气凌人。相比以前脾气暴躁但贴近部下的上司,张保庆并不喜欢这个目空一切的贵公子,好在贵公子并不屑于苛责部下,他与阿易的日子,还不算太艰难。


一年之后,贵公子证明即便是大名鼎鼎的黄埔军校,也不能将每一位学员培育成战场上杀伐无敌的大将,带兵打仗这种事,也得靠天分。贵公子爹把他下放军队,指望能立下军功晋升,好为自己仕途争取更多筹码,结果他儿子派头做足,战场上却表现平平,成绩一点儿也没那身金扣丝绦的军装好看。


这日,张保庆他们队伍接到命令,剿除又不知是哪一路的杂牌军,张保庆猫在掩体后面放暗枪掩护阿易,居然无意中打中了对方的领头,这种杂牌军不比正规军队,更偏土匪性质,领头的地位非比寻常,头头死了,杂牌军群龙无首,顿时死的死逃的逃,没两下就败了。


张保庆立了头功,下战场后美滋滋地想这回一定要给自己跟阿易申请单独的营房,拿到饷银后还要给阿易做一身新衣裳,结果等了两天,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张保庆正奇怪,这时队伍里关系好消息灵通的树顺偷偷告诉他,原来他们这场仗打得漂亮,惊动了上面,今天司令部门口停了两辆小汽车,据说是大司令官来给贵公子嘉奖的。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张保庆莫名其妙。


“你还不知道?太子爷他老子让太子爷顶了你的军功!说那个野头子是他儿子打死的。”


张保庆一听,顿时火气就往头顶冒,他顶着枪林弹雨拼死拼活,不能救国救民,也要让阿易活的好一些,绝不是为这群官僚子弟升官铺路的!


他怒气冲冲出营房,路过天井时,阿易正在房檐下擦拭苗刀,看见他表情不对,刀一收,跟在了后面。张保庆走到司令部,果真看见门口停了两辆小汽车,他假装跟警卫说有要紧事找司令官,一路闯进里院,最后被大司令的贴身警卫员拦下来,张保庆正要解释,就听客厅里头,贵公子他爹捏着嗓子夸他儿子在战场上如何临危不惧,于百米之外一枪毙掉野头子。


张保庆冷笑,挥开警卫,硬闯进客厅,他站在雕花门口,笔挺的身影挡住照进客厅的天光,吸引了里面人注意。


贵公子父子看见他,脸色剧变。


不等贵公子老子训斥,张保庆眯着眼,嘴角弯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我在外头听见老爷子说我们司令官竟然能在百米外用枪取人性命,我天天跟着我们司令,竟然不知道您什么时候练出了这么厉害的枪法,您知道我也是擅长打枪的,一时没忍住,想进来跟您讨教讨教。”


“张保庆!有你这样跟长官说话的吗?”贵公子的声音又急又怒。


张保庆没顺着他的话说,抬起手指轻轻敲了敲硬邦邦的帽檐,“别说一百米了,您今天能当着大司令的面,在这儿,打中我帽子上的这枚dang国徽章,我随您处置。”


贵公子攥紧腰侧配枪,几乎把枪而起,然而光线又一暗,阿易抱着苗刀冷冰冰出现在张保庆身后,他生生压下了开枪杀人的冲动。


阿易“杀人机器”的恶名他当然知道,虽然自诩精英的他一向看不上这种不动脑子舞枪弄刀的莽夫,但以他对两人的了解,只要他今天失手杀了张保庆,在坐所有人今天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间客厅。


贵公子父亲尖利的呵斥在客厅里不绝于耳,“你们要干什么?!造/fan吗?来人,来人,把他们拉出去!”


张保庆笑容古怪,眼神分毫不留后路,“这对您来说,不难吧?”


最后这场闹剧是在大司令打太极下收场的,张保庆在军队两年,早已摸清这些官僚之间沆瀣一气的本质,他本没打算真能讨个说法,只是气不过,又因为东北的事一直不痛快,想借机恶心恶心这帮人。


两个人从司令部出来,没走多远,身后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就听有人怒喝:“张保庆!”


张保庆刚扭头,眼前一道细长模糊的影子迎面而来,他下意识抬起手臂阻挡,胳膊上一痛,张保庆没忍住“啊”了一声,低头发现手臂上多了道血淋淋的长口子。


原来贵公子虽然当时勉强压下杀意,但他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亏,今天被张保庆当着大司令的面折了面子,能不能晋升已经不重要了,关键他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一冲动,便骑着快马赶上张保庆,什么都没说,先用马鞭一鞭子甩张保庆身上,见他出了血,心底那口恶气才顺坦不少。


他气头上不管不顾,眼睛里除了张保庆谁都没有,自然没瞧见瞪着张保庆伤口的阿易眼圈周围不正常得发红。


贵公子不解气,甩手又是一鞭,鞭绳伴随尖锐的破空声落下,却被人横空截断。


鞭绳横在空气中笔直,一头握在贵公子手中,另一头攥紧在阿易手心,贵公子心底一凉,下意识用力拽,然而不知道阿易哪来那么大力气,他胯下的马都被拉动的哼哧哼哧跺了两步,鞭子另一头那尊阎王,硬是纹丝不动。


忽然感到一道视线钉在自己身上,贵公子一抬头,就见张保庆正眯着眼,冷冰冰地睨他。


“就你这样的废物,根本不配命令老子。”


他喝道:“阿易!”


阿易转过头直直看着张保庆。


“你要不要跟我走?”


阿易闻言,猛一用力,鞭子从贵公子手中脱落,他顺手将鞭子扔半空,又准确地抓住手柄,用力一甩,细长的绳鞭如横刀劈过空气,卷住贵公子的腰,将他从马上拽了下来。


阿易是个特别记仇的人,他目光精准地定位到贵公子手臂同一部位,咻一声,把对方打张保庆的那一下完完整整还了回去。


“走。”


贵公子趴在地上痛呼,气急败坏喊自己的警卫,然而他们部队人人都见过战场上阿易杀神修罗的样子,眼瞅他杀性起了,没一个人敢靠近。


于是,张保庆与阿易在警卫与围观百姓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当了“逃兵”。


怕贵公子报复,张保庆与阿易避开城市,一路向西,专走农村小路,没想到竟碰上了“老熟人”——蒋委员口中的“chi匪”,张保庆跟着以前的司令跟他们打过交道,难对付,这帮人跟山蚂蚱似的神出鬼没,特别让他们司令头疼。二七年上海事变后,对方行事更加隐蔽,避开大城市锋芒,转而向农村发展。


张保庆爱看报纸,总看到工人革/ming,这个组织倒是有意思,把重心放在农村,然而中国最多的不就是农民吗?


张保庆骨子里的血一直都是热的,注定他不可能于乱世中安于一隅独自苟活,观察一段时间后,他决定加入对方——只有一件事让他为难。


阿易习惯独来独往,一直不太愿意参/jun,他之前拿恩情要挟,已经强迫了对方一次,这一次,阿易还愿意跟着他吗?


夜晚,他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阿易:“阿易,你说你要报我救命之恩,如果恩报完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烛光下,阿易低垂的半边脸掩在阴影中,半边脸镀一层橘红的釉色,他抬头注视着张保庆,过了半晌,才硬邦邦回答:“没有报完,你在我快死的时候把我救回来的,不到你快死了,就永远没报完。”


张保庆:“……”


这话听起来怪怪,怎么都不像一句好话,但熟悉阿易如张保庆,轻而易举地接收到对方别扭地隐藏起来的九曲十八弯的心意。


战争年代,不是活着,就是直接死去,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在鬼门关前徘徊,等待命运赐予拯救的珍贵时间,阿易那句话,相当于将自己往后的半生,都许诺给了张保庆。


张保庆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活着,才不辜负对方这份厚重的托付。


他们两加入了新的部队,在农村广阔天地间不断发展,壮大,期间组织也和“旧东家”有过多次交集,艰难的谈判,刁钻的平衡,张保庆听到从前方传来的日本人不断挑衅的战报,回想起以前在上海的日子,一阵唏嘘。


后来他们转移到江西一个山庄,因为地方隐蔽,便多呆了一些日子,又与另外一支部队汇合,没想到对方部队里一个护士居然对冷面冷心的阿易动了春心。当对方找到张保庆,隐晦得希望他帮忙牵线时,张保庆心情简直不能更复杂。


张保庆很不爽,他把这归咎于对对方眼瞎心盲的愤怒。


什么眼神啊,明明自己长得也不赖啊,性格人人都说好,怎么就看上阿易这个冰块了,也不怕晚上睡觉冲撞煞气!


愤怒一天平静下来后,张保庆又有些哀怨得想,阿易也不小了,二十多岁,早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兵荒马乱的,有姑娘不嫌弃他是个有今天没明天的兵,愿意跟他好,该高兴才是,何况人家还是个水灵灵的小护士,他一直把自己当阿易亲哥,亲哥就该为弟弟好,不能总把他当成自己私有物品。


于是张保庆又自虐得帮阿易撮合姻缘。


阿易正在给院子里的枣树浇水,听完,只冷冰冰回了一句,“我不喜欢她。”


张保庆一喜,又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分,马上压下上翘的嘴角,假装遗憾得“哦”了一声,“哎呀,太可惜了,人家姑娘长得挺俊的,还是救死扶伤的护士,南丁格尔,伟大啊……”


唠唠叨叨一通后,他又状似漫不经心问:“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阿易依然回答得很快,“有。”


张保庆心里咯噔一声,“是谁?”


阿易将浇水的葫芦瓢扔进木桶,走到张保庆面前,目光坦荡地与他对视,“这都不知道,我喜欢你啊。”


张保庆愣在原地,下意识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于是跟梦游一样继续问:“哪,哪种喜欢?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还是对救命恩人的喜欢……”


阿易想了想,想到模糊的记忆里娘亲亲吻父亲的画面,那画面朦胧,带着光晕,但就是让阿易觉得特别美好,于是他靠近张保庆,亲了亲他嘴巴,没有起伏的回答:“这种喜欢。”


张保庆平时虽然总说阿易性子冷,不善与人打交道,可这种冷性子的人冷不丁打起直球,真叫他招架不住。他完全成了一座雕像,噌得闹了大红脸,直勾勾瞪了面无表情的阿易半天,才颤巍巍伸出手将他抱住,声音还是发抖,“我,我对你也是这种喜欢。”


被他抱在怀里的阿易很困惑,心想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你都表现得那么明白了。


三七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张保庆和阿易跟着部队辗转四方,经历炮火硝烟与生离死别,张保庆慢慢升了不大不小的司令官,他的部下大多都是年轻面孔,十八九岁,可能是家中慈母的乖儿,或者春闺梦里的情郎,张保庆对自己发誓,一定要将这群少年郎带到胜利回家的那一刻,可是战争似乎没有尽头,即便梦里战斗机盘旋时尖锐的鸣笛声也不曾停息,炮弹从天落下,轰一声,硝烟散尽后,泥土焦黑,原本鲜活的生命只剩满地刺目残破的血肉。


战争永远都是残酷的,它不因谁的意愿褪去半分血腥的底色,在冷冰冰的兵器与人类的欲望面前,九天神佛也无能为力。


张保庆身边的面孔来来去去,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阿易一直陪在他左右。


一次惨烈的战争过后,张保庆望着满目疮痍的大地,耳边似乎听见无数惨死于战火中的冤魂的哀嚎声,他的目光落在远方荒败的农田,吸了根烟,低声道:“阿易,有一天你也会离开我吗?”


阿易转头,发现张保庆隐藏在眼神深处的悲凉,他拽住他垂在身侧夹着烟的手,没有起伏回答:“不会。”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第八年,张保庆与阿易终于等来胜利,紧接着三年内/zhan,时代的洪流在历史的推动下滚滚向前,张保庆与阿易只是历史的长河中两朵小浪花,不幸地见证了旧朝代的覆灭,又幸运地见证了新时代的到来。


新中国成立后,他们这些老将都得到了国家妥善的安排,张保庆分到了jun/区大院的一栋小房子,跟几个旧日同僚比邻而居,每天吹吹牛回忆一番往昔峥嵘岁月,日子过得很是不错。


这年又到端午,张保庆心情好,让jing卫员买了糯米跟大红枣回来包粽子,他自己也动手包了一些,除了留给自己与阿易的,其余的派人送到几户邻居家,传话说让老伙计们尝尝他张保庆的手艺。


张保庆仗着比他们年轻,小伙儿长得又俊,招小姑娘大妹子们喜欢,平日里放荡不羁的,没少叫几个司令将军受气,如今这臭小子竟然亲自给大伙儿包粽子,首长们还挺高兴,欢天喜地剥开粽子,结果发现每个粽子都缺了一块儿,貌似被谁啃了一样,气得几个脾气火爆的老家伙直接跑到张保庆院里兴师问罪。


“张保庆!你丫耍我们呢,把狗啃的粽子给我们吃,还是人嘛!”


张保庆正跟阿易坐在院子里大芭蕉树的树荫下,围着一张石桌,边乘凉吃粽子,闻言一愣,瞧瞧石桌上竹匾里刚剥的热气腾腾且完整的粽子,又瞧瞧对方手里缺一块的粽子,缺的地方原来貌似塞的红枣来着……


他默默打量身旁的阿易,对方正襟危坐,事不关己般,专心致志地盯着眼前的粽子,仿佛突然进/ru沉思模式。


张保庆一通好言好语,才哄好几个老伙伴,他们离开的时候,一个心窍多的瞥了一眼一直坐着没说话的阿易,趁最后凑到张保庆耳朵边,小声说:“当哥哥的不能太宠着弟弟。”


张保庆:“……”


他扭过头,发现对方一脸了然,“不然当弟弟的总长不大,以后媳妇儿都管不住。”


张保庆心想,他八百年前就被我拐上了床,媳妇儿?不存在的,这辈子都不存在。


送走老伙伴们,张保庆严肃地站在阿易跟前,“是不是你把我送给其它首长们的粽子里的枣挖出来吃了?”


阿易抬头,面无表情道:“不是。”


张保庆:“……”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院子里只剩风吹过芭蕉叶的沙沙声,半晌,张保庆叹口气,伸出拇指抹掉了阿易嘴唇上粘的枣泥,“喜欢吃粽子里的红枣就直说啊,我好歹是个司令,还能不让你吃够?”


他拿起一枚老伙计们留下的粽子,转着手腕打量,颇无奈地笑道:“你也不嫌麻烦,还重新包回去,别说,包的还挺好看……”


阿易“哦”了一声,他才不会让张保庆知道,他只是喜欢吃张保庆包在粽子里的红枣,就如同他多年前在北京郊外那间破庙里的那个粽子一样。


张保庆只能给他包粽子。


眨眼又是十多年,新中国如同许多初生的政/quan一样,经历一段时间平和后,因为不成熟以及对未来方向的迷茫,陷入了剧烈的动荡中。


jun/区大院外那条种满梧桐的柏油马路,每天都能看见手绑红幅的年轻人,群情激昂振臂高呼,喊着口号呼啦啦从门前过去,终于有一天,那群年轻人冲破了大院的铁门,又呼啦啦冲进张保庆家。


那天早上张保庆生了感冒,阿易出门去给他请医生,进到院子就发现不对,贴墙种的几株月季明明出门前还含苞怒放,如今竟落了一地花瓣,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他急忙进屋,只见屋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许多东西都扔在了地上,青花粉彩的瓷片到处都是。


而张保庆正端坐在堂中央的太师椅上,表情紧绷,却一句话不说。


自从跟张保庆在一起后,阿易许多年没有泛杀气了,即便在战场上,他也稳重许多,不会处于那种令人担忧的仿佛随时会暴走的状态中,然而此刻,他体内血气一阵阵上涌,似乎又变回破庙里那个少年。


“谁干的?”


张保庆咳嗽两声,有些担忧地朝阿易招招手,等对方接住自己的手后,勉强笑道:“阿易啊,我有个秘密,其实我祖籍是北京的,跟宫里还有点儿渊源,小时候在北京生活了好长一段时间,前朝灭亡前,我母亲察觉到大厦将倾,才把我送去东北外祖母家。”


“瞒了你几十年,本来以为能瞒一辈子,没想到被人扒出来了,你不会怪我吧。”


阿易想起了某些久远到几乎有些褪色的回忆,难怪张保庆带他从蔚府逃离京城的时候,竟比他还熟悉路线。


他摇摇头,“我不在乎你的身份。”


张保庆欣慰一笑,“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可惜,你不在乎有人在乎啊。”


张保庆没想到自己藏了几十年并且早就抛弃的身份一朝被人扒出,把他一个为新中国拼了十几年命的军人打成了封建反动派。


他拉住阿易的手,轻轻安抚,“别追究了,我就这一个秘密,他们扒出来,找我这一回麻烦,以后就安生了。我什么都不在乎,就是我们俩好不容易过上太平日子,我不想就这么没了。”


阿易深呼吸良久,眼眶周围不正常的红色才慢慢褪去,他沉默地盯着张保庆握紧他的手,声音硬邦邦:“不去了。”


然而,现实总不如人愿景里美好。


戴红袖章的年轻人第二次闯进张保庆院子时,阿易正在去正明斋给张保庆买玫瑰饼的路上,听到消息,他立马掉头往家里赶,刚跨进庭院,客厅里的景象差点让他当场暴走。


张保庆被一群人包围,不断有人大声呵斥他,甚至推搡他,逼他承认什么事情,他大声反驳,表情克制,如一颗遒劲不屈的松树,堂堂正正立在中央。


“你们干什么!”


阿易怒喝,两步冲进客厅,挡在张保庆面前,几乎猩红的眼瞪着所有人。


有些胆子小的被阿易凶狠的表情吓到,悄悄缩起肩膀,不敢吭声,但更多年轻人没经历过战争的残酷,更没见过战场上阿易恍如杀神的骇人模样,他们被激进的洪流乱了心智,无畏无惧,阿易的凶狠模样,反而激发他们的愤怒。


居然还有罪人敢反驳他们这些正义的小将,实在太猖狂太嚣张了!


不知谁一声大骂,其它人都被带动起来,一哄而上,对两个人又骂又踢,凶残无情的程度仿佛不是面对自己的同类。


混乱中有人扔了只茶盏,瓷器尖锐刺耳的碎裂声后,一道血迹从张保庆额头缓缓蔓延。


视野凝聚在那鲜血上,阿易身体里沉寂许久的杀性又醒了,眼眶再次呈现出不正常的红色来,鲜艳的仿佛要渗出脆弱的皮肤。


他这一生,没有亲人,不在乎国家、民族、同胞,他所有的一切,他走到今天这里,只因为一个张保庆。


谁都不能欺负他。


阿易猝不及防搬起梨花木椅,一椅子狠狠砸在最近一人的头上,那人惨叫一声,顿时头破血流,断口沾满血迹的破椅余势不断,裹挟风声又将另一人直直拍趴在了地上,鼻子嘴角血流如注。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阿易扔了断椅子腿,大力踢开地上的人,回身,刷一声,抽出悬挂正堂墙壁上的苗刀,横于身前,“谁他妈再敢动一下!”


冰冷的声音落在客厅中央,嚓一声,冰渣子溅在所有人心里,叫人一阵发凉。


张保庆喘着气扯平衣服,抹掉头上的血,看着阿易的背影,仿佛与几十年前,那个在蔚府的少年重合,时间的波光微晃,又与司令府外大街上,那个执鞭立于马前的青年交叠。


我救你一命,你还我一生。


谁都不敢动了,阿易凝结成实质的杀气叫他们忽然清醒过来,这不是闹着玩,这个人真的会杀人,没人不怕死。


人走后,张保庆看着满地狼藉,啐道:“我可能真和北京这个地方八字犯冲,三次来三次都待不住。”


他牵起阿易握刀的手,那上面的皮肤已经生出皱纹,却依然有力,“阿易,你要不要跟我回东北?”


小将们带着更多人杀回张保庆家的时候,院子已经人去楼空,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如何在如今紧张的局势下悄无声息离开北京城的。


又过了些年,世道风波平定,国家终于从动荡的泥沼中拨乱反正,百废待兴,所有的一切都迅速繁荣地发展起来。


据说,有人曾在长白山某个神秘的屯子里见过这两人,他们都已是白发苍苍的老头,其中一个坐在桌旁,握着一粒红枣独自生闷气,他的牙齿掉的差不多了,已经咬不动红枣。


另一个老人好笑地看了会他的表情,拿出一个杯子,将红枣掰开了丢进去,又倒入半杯热水,推到他面前,笑眯眯的眼睛依然能看出年轻时好看的轮廓,语气还是很宠,“笨,泡水喝不就行了?”




THE END


注:为了避免被河蟹,我尽量避免正面描写某些特殊时期,也请各位读者评论中不要提及某些敏感词汇,最好也不要发表对那段时期的看法(尤其是批判性的),为了以后有更多样化的题材可看,请低调看文,莫谈guo'shi。



无花果

森疼:

叮咚!新文派送完毕,请注意签收




#看文权当消遣












“除非他王俊凯眼瞎。”易烊千玺从卧室趿拉到客厅,将手机架在客桌的花瓶上,又随手在旁边的果盘里拿了两个橘子,一边剥皮一边吐槽,不时往屏幕看几眼。




“这么些年了,我对他怎么样他心里没点数?”




许清在屏幕这边后脑勺直掉汗,通话时间已经有十几分钟,他的数次打断都没见到成效。他捂着头悄悄往旁边看了一眼,见他们讨论的对象竖着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面色沉重地盯着屏幕,只好又把头慢慢转回去。




“谁家的兄弟能做成这个样子?我他妈要不是对他有意思……”易烊千玺说到这里,不知道是委屈了还是被橘子酸到了,突然低下头摆弄着橘子皮不说话。




许清见他终于闭嘴,长舒了一口气:“行了玺子,这件事以后再说。”




易烊千玺静了很久,久到许清以为他真的准备以后再说,正打算挂了视频结束这个修罗场,易烊千玺才说话。




他头也不抬,低声说:“老子要放弃那龟孙子了。”






橘子皮在手上折的皲裂,渗出的汁水酸酸地,黏在他的手指上,还泛着绿。他将橘子皮往桌上一扔,用了很大的力气,仿佛橘子皮就是那个“龟孙子”。




四年了,许清从不曾听过他说放弃这两个字。




许清握紧手机,被吓这一跳,他甚至忘了身边还有人,他愣了几秒,小心翼翼地问:“怎么突然……”




问到一半,他又觉得自己应该替兄弟高兴,想通了是件好事儿,他们俩本来就没有多配。王俊凯面冷心冷,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易烊千玺总免不了热脸贴冷屁股,没必要。要不是因为一个情字,谁比谁优秀还说不定。




但一看屏幕那边易烊千玺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又高兴不起来。






“别为难自己,”许清想了想说,“你自己开心就好。”




“贼开心!”易烊千玺终于把头抬起来,又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老子想了很久了,王俊凯要装不知道,就让他装去吧,老子不伺候了!”




“今天终于下了决心,贼鸡儿轻松!”




“……”




许清见他两脚搭在台几上,一副说出的话与自己无关随意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几口气。他把手机离的远了一点,正要开口安慰,却看见对方突然把腿撤下凑近了屏幕,问:“你身后墙上那幅画……”




许清身体诚实地转了半圈,这才惊觉手机拿的太远,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不是我挂在王俊凯家的吗!”




“艹……”许清怨闷的拍了一下头,侧过脸给了旁边人一个眼神表示歉意。






王俊凯仍旧毫无表情的盯着屏幕,许清得不到任何反馈,只好选择破罐子破摔。




“你在哪里?”




“你他妈大半夜去他家干什么?!”






易烊千玺气到发狂,再怎么质问也没有用了,他看着屏幕里许清一脸猪肝色,冷静了一点心存侥幸的问:“王俊凯在旁边吗?”




光看他不说话转头寻求帮助的样子就知道了。




“……”




许清咽了口沫,手里发烫的手机不知道怎么拿才好,他开口解释了一句:“接视频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了……你听不进去我的话。”




说完场面就静了。




“行了,”第一个作出反应的还是易烊千玺,他深吸一口气,放下了剑拔弩张的架势,盘腿坐在了沙发上,“正好,我要说的话你也听得差不多了。”




他的眼睛虽然盯着屏幕那头的许清,话却是对王俊凯说的:“我喜欢你这么些年,你要真不知道是你眼瞎,你要是装不知道,我只能说你混蛋。”




“不管怎么样,轮不到你再嫌我了,你那小青梅也快回来了,祝贺你。”




屏幕里看不见王俊凯的身影,许清被这修罗场似的气氛憋得大气不敢出,他偷偷斜眼睨王俊凯,见他抿着嘴面色冷的像要滴出水,仿佛那个单恋四年不成反被嫌弃的人不是易烊千玺而是他一样。




易烊千玺总以为王俊凯会说句话,但等了几秒也没等到声音,于是自嘲般的笑了两声,掐断了视频。




“得了,拜了您!”




这是他最后说的话。






屏幕黑得猝不及防,许清诶了一声再次转头,朝王俊凯晃了晃手机,示意对方已经挂了。






王俊凯终于说话了。




他皱着眉,失忆了似的,问许清:“他刚才说什么?”




“……”




易烊千玺要是知道这边是这个情况怕是要气死。




许清忍不住替兄弟感到委屈,他没好气的说:“易烊千玺,刚才是易烊千玺你知道吧?他说要放弃你了,他喜欢了你四年,以后不想喜欢你了,你不用再烦他。”




“哦,对了”,跟易烊千玺混了几年,许清的毒舌功力也毫不逊色,他继续道:“他还说郝丽丽就要回来了,他祝你们幸福,白头偕老,互相祸害。”




王俊凯从不跟人贫,易烊千玺的话他听的真切,十几分钟,每一个字都听清,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他只是有些不懂——




“谁说我烦他了。”










与王俊凯再见面的时候,是在前情敌郝丽丽的回国接风宴上。




那时易烊千玺正在和郝姑娘聊天。




郝丽丽大概是从许清那边得到的情报,易烊千玺刚到,她便撇下了闺蜜好友凑到他身边,毫无顾忌:“听说你要放弃王俊凯啦?”




易烊千玺忽略她语气中的惊喜感,他在家里躺了好几天,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有气无力的回道:“不是要,是已经放弃了。”




“为什么?有原因的吧?”




被迫想起王俊凯,易烊千玺莫名有些烦躁,他啧了几声,一把捞起面前桌子上的酒灌进肚:“千年铁树不开花,我能有什么办法。”




“是啊。”郝丽丽想想,自己也端起一杯酒来喝了,她与易烊千玺做了几年情敌,有些莫名其妙地惺惺相惜的认同感,听说易烊千玺放弃的时候她挺高兴,但一想起王俊凯的冷漠态度,也开始觉得没什么意义。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放弃了。”




易烊千玺已经一杯酒下肚了,他把杯子一放,伸手搂住郝丽丽的肩:“放弃吧放弃吧!我告诉你,我现在巴不得王俊凯长命百岁——”




“孤独终老!”






“嘘嘘嘘”周围朋友太多,还有很多是原本就不知道他对王俊凯的心思的,郝丽丽提醒他小声一点,才说:“我还是坚持坚持吧,毕竟少了一个情敌,怎么说也不能辜负你的好意。”




“哼,”易烊千玺白了她一眼把胳膊撤下:“再给我一杯酒!”




“你已经喝了一杯了,不能再喝了。”




“我失恋了,需要借酒消愁。”易烊千玺脸一耷拉,起身就要去别的桌子上拿酒,郝丽丽提醒了一句他身边的人,旁人将酒拿下来,他又去抢。






就是这个关头,王俊凯出现了。




比易烊千玺反应更快的是周围的几个朋友,王俊凯刚推开包厢的门,他们就一副来了救星的样子:“俊凯快来管管,今晚倒下没人送他回家!”




易烊千玺的眼光大概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秒,他顿了一下,酒也不抢了,松了动作转身回到开始坐下的地方。




他从没有过这样对王俊凯的时刻,一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郝丽丽说了几句打了个圆场,大家又看见王俊凯朝着易烊千玺的角落走过去了,才各自玩各自的。








“好久不见了。”




沉默的坐了很久,王俊凯突然说。




易烊千玺并没有说话,他把脚搭在桌子上,整个人窝进沙发里玩手机。




没有得到回应,王俊凯又默了一会儿,易烊千玺用余光往旁边瞥了一眼,看见他正屈着手指在自己的裤子上划圈。




难得看见永远正襟危坐精英面瘫男的小动作。




易烊千玺心不在焉滑着手机,又听见他说:“有九天没见了。”




易烊千玺抓紧了手机,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随之而来一股怨气。




他当然知道有九天没见了,预备失恋的那一天他休的年假,总共十一天,还有两天就要上班了。






他在家里整整躺了九天。




他不能自欺欺人,突然说放弃可能是真心的,但突然不喜欢一定是假的。










易烊千玺喝的那一杯酒已经开始上头了,他把手机放下,脚放下,转头与王俊凯对视。




“你想说什么?”他问。




王俊凯眼神深邃,至于里面藏着些什么想法,易烊千玺从来都看不懂,他只能听王俊凯怎么说,他说了,那就听着,他不说,就是他烦了。




王俊凯并无闪躲,但他只问:“怎么没有找我?””




“找你干什么?”易烊千玺扬着脖子反问。




王俊凯仍旧面无表情,只有那双眼睛,能稍微看出一些他情绪的变化。




“我说了,你也听见了,”他不说话,易烊千玺便继续,“我以前缠着你,其实是因为喜欢你。时间够了,不想喜欢了,就放弃了。”




“既然都放弃了,也就没什么好见面的。反正我也不缺兄弟。”




他说完,王俊凯动了几次嘴皮,最终才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易烊千玺打断他,“四年了,你不知道我对你有意思?”




“不知道你丫还躲我躲得那么厉害?”




“有几次信息电话你回了?”




他在家里想了九天,越想越觉得他是装不知道。




“有次醉酒求你送我回家,我没醉透你知道吧,一睁眼看见你的表情,心凉了一半。”




“我那次是替你挡酒,我酒量差,但我见不得你喝多了难受。”




“我以前只能喝一杯,现在不是能喝两杯了吗。”




“你对朋友那么好,你要是不知道,不至于对我这么差。”






刺得最深的那几根针终于还是拔出来了,易烊千玺越讲越委屈,加上烈酒上头,讲到最后眼圈都红了,王俊凯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小动作也没有了。




“烦死了!”






看吧,王俊凯永远都是这样事不关己的状态。




易烊千玺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想再在他身边待,他随意抹了把眼睛,站起来往别的圈子里走。






王俊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没来得及跟着起身,等到追上易烊千玺的时候,那人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捞了一杯酒喝进肚,整个人直往地上倒了。






好在有人接住了他。




“我靠!又倒了!”旁边老朋友无奈大喊。




组局的郝丽丽也过来了,她自认心大,决定今天把自己追求的对象留给前情敌,所以才一直没有过去,没想到半个小时还没到,场子还没热起来,易烊千玺就喝多了。




“不要给他喝第二杯酒,这不是你交待给我们的嘛!”郝丽丽无奈看向王俊凯。




大家也纷纷商量:“这可怎么办?把他扔在这里睡还是送回去?”




“要不喊许清来接他回去?”




王俊凯还是没说话,他皱着眉将易烊千玺从别人的怀里接过来,帮他把衣服整理好了,搂进自己的怀里。




“我送他回去,你们玩。”




“好好好。”






一伙人忙不迭将易烊千玺送了出去,郝丽丽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个场面有点不对,但一想,易烊千玺比她要可怜得多,于是也心大的放他们走了。




王俊凯只进去坐了十分钟,滴酒未沾,他将易烊千玺放在副驾驶座上,替他寄好安全带,挂挡走人。






易烊千玺的家离的并不远,王俊凯将车停在楼下,按把他抱进车里的程序原样把他抱出来,架着他上楼。




这一套动作早已轻车熟路了,王俊凯很轻易的摸到他家的钥匙,他扶着易烊千玺进门,门内的景象却没有预料到。




客厅的台几上扔满了酒瓶。




王俊凯怔了两秒,一股奇怪的酸涩感裹紧了他的心脏。




按照易烊千玺的酒量,这么多空酒瓶,他九天来不知道醉了多少回。




王俊凯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索性一用力将他横抱起来走过杂乱的客厅,送进了卧室。




卧室并不比客厅整洁多少,跟他以前的生活习惯都差了太多。




王俊凯帮他脱掉外套与鞋子,又替他盖好被子,自己却没有走。




醉酒之后的易烊千玺最为安静,他只闭着眼睛乖乖的睡,偶尔喊他的时候他还能应一声,轻轻说“嗯”,很是挠人。






王俊凯坐在床边看他。




房间里很安静,易烊千玺睡得熟,王俊凯喊了他的名字,只听见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我知道一点,但是不敢确认。”




王俊凯轻轻摩挲着他的头发,突然说。




“因为不能确认,所以才那样对你。”




易烊千玺若是这时候能醒,一定能看见一个与他记忆中不一样的王俊凯,他的眼神、他的表情……但易烊千玺只是在他的手心里无意识的蹭了蹭,然后继续熟睡。




王俊凯看了他很久,最后才把手拿开,俯下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不要放弃我。”




房间里最终听见这一句话。








易烊千玺醒来的时候,屋外已经天光大亮了。




醒酒之后熟悉的难受感使他没来得及分心去想昨天晚上是怎么回来的。他翻身起床,拿着浴袍就去了浴室。




冲完澡之后舒服不少,易烊千玺从浴室里出来,才发现家里有些不一样。




随意扔在桌上地上的酒瓶不见了,沙发上的物件摆放的很是整齐,客厅收拾的干干净净,连垃圾桶里的垃圾都倒了。




怕是田螺姑娘来了,易烊千玺抓着浴巾想。




不过冲了个澡,郝丽丽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易烊千玺以为她来埋怨自己昨晚醉酒回家的事,刚准备道个歉,就听见那边雷声般大的哭声。




“呜啊啊啊啊啊千玺!王俊凯今天明确拒绝我了!”




易烊千玺愣住了:“啊?”




“他一大早来我家,问我是不是喜欢他,”郝丽丽抽泣了两声,“我还以为他要跟我在一起呢。”




“谁知道……啊啊啊啊啊……他说他有要追求的人,让我不要再喜欢他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跑出来的小妖精啊!”




“……”




郝丽丽还在电话那边哭嚎,易烊千玺却一句都听不进去了。




他握紧了手机,眼神没有聚焦,但又不知道能想些什么,最后他动了动嘴唇,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蛮好的。”他说。




不知道是怎么挂了电话,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锁屏页面了,易烊千玺扯了扯浴巾,坐在了沙发上。




没什么好难过的,他想,我已经放弃他了,不需要他敲响我的门,告诉我——你不要再给我造成困扰了,我有我的爱人。




还是我比较酷,他掐了掐手心。






天花板看的人头晕眼花,易烊千玺躺在沙发上,索性闭上了眼睛。




大概过了几分钟,门铃却响了。




周末半上午来的大概是许清,易烊千玺这么想着,于是也不在意自己还穿着浴袍,他只随便拨了拨头发,就扔下手机去开了门。




没想到门口站着的不是许清,而是王俊凯。




“我去!”易烊千玺脑袋发晕,“我已经放弃了,不需要专门来告诉我吧?!”




“……什么?”




王俊凯有一瞬间的茫然。




“没什么。”易烊千玺平静了一下,余光瞟到他手上还拎着袋子,上面印着某餐厅的标识,于是狐疑着问:“有什么事吗?”




“吃早餐了吗?”王俊凯果然提了提手上的袋子,问。




“……”




“吃了。”易烊千玺回答他。




王俊凯显然不相信,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于是他推了推门,自己越过易烊千玺走进去,说:“再吃一点吧。”






易烊千玺转身狠狠地瞪了一眼他的背影,但最终也只是摸了摸肚子,跟着走过去了。




“家里的酒我都帮你收起来了,”王俊凯把早餐摆好,突然说,“你酒量不好,喝多了伤身体。”




易烊千玺愣了愣,看了一圈客厅,才说:“昨天晚上是你送我回来的?”




“嗯。”王俊凯点头。




“麻烦你了,”易烊千玺坐在餐桌前的凳子上,低着头拍了拍腿,做了一个掩饰的动作,“怪我没有跟他们说清楚,我以后都不会在你面前喝酒,你放心。”




王俊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很长时间没有讲话。




屋里突然一片安静,易烊千玺抬头扫了他一眼,看见他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王俊凯捕捉到他的眼神,索性停下了手上动作,站好,沉着声说:“我不喜欢你喝酒,不是因为不想送你回家,也不是嫌你烦。”




王俊凯太少有一句话说这么多字的时候了,易烊千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没有回他。




只听见王俊凯继续说:“我怕你喝多了难受。”




“……”




“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易烊千玺顿了几秒,突然发笑,“你疯了吧,今天来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我已经不在乎……”




“有意思,”王俊凯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打断了他的话,“因为我要明明白白告诉你,我要开始追求你了。”




……




“你他妈真的疯了!”




易烊千玺全身发抖,他狠狠拍掉了王俊凯的手,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又忍不住掀翻了桌上的早点。




“滚出去!”




他指着门口喊。






半上午的早餐到底还是没有吃成,易烊千玺看着王俊凯出门,走之前看见他深深的望了自己一眼,但他实在太气,越过了餐桌在沙发上坐了许久,才感觉冷静了一点。




怒气散了之后,有一股心酸的感觉席卷而来。




如果不是因为他实在了解王俊凯,大概会觉得他是在侮辱人。




易烊千玺捂着眼睛瘫软在沙发上。




“习惯真不是个好东西。”他喃喃道。












“我要出国了。”半个月之后,易烊千玺盯着黑眼圈去找许清。




“你开玩笑的吧。”许清满脸的不信。




“真的,”易烊千玺将手机里的通知翻出来递给他看,“海外的分公司,需要人过去。”




许清皱着眉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确认他说的是事实,才提高声音道:“为什么是你?”




“我自己申请的。”




“你有病?”许清有些激动,“玩玩可以,出去工作,一待就是一年,你一个人在那边扛得住?”




“有什么扛不住的,”易烊千玺从他手中拿过手机,“我都多大的人了。”




“你爸知道吗?”




“知道,”易烊千玺笑笑,“他很乐意让我过去。”




“……那你妈”,许清顿了顿,“阿姨的……”




易烊千玺接过他的话:“我妈躺在那里,每天吹吹风晒晒太阳,过得比我还要好。等到日子到了,你就帮我去看看她……再说,我又不是不会回来。”






“是为了王俊凯吗?”许清最终问。




易烊千玺没有说话。




“王俊凯已经……”




“那都是因为习惯,清子,”易烊千玺知道他要说什么,早先一步做了解释,“要是有一个人这么缠了你四年,突然不缠着了,你会怎么想?”




“他要是真的突然醒悟过来,发现自己喜欢我了,那我以前那四年算什么?”




“我不能再作践自己了。”










许清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好接受了他要出国这个现实。




这个消息原本易烊千玺没想告诉王俊凯的,他在躲着王俊凯,除了跟许清说的那些理由,他还有些怕。




他不能否认还爱着王俊凯。




因为还爱着,所以在他一次次接近的时候会有心动和紧张,有时候他甚至想,管他是因为喜欢还是习惯,在一起算了。但想过之后,还是觉得这样太对不起那四年时的自己。




所以他熬了几个夜晚,决定去国外的分公司。




护照与工作安排等事宜很快就解决了,易烊千玺走的时候悄无声息,送机的人除了易父和许清,再没有第三个人。易烊千玺与他们俩告别,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踏上异国土地的那一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公司有接机的人,一切住址出行也有安排,工作在下周才正式开始。






住的地方还不错,易烊千玺给父亲与老友各自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又拒绝了下属说安排晚宴的提议,从下午一直躺到了第二天。




半夜的时候才睡着,一大早就被门铃声吵醒了。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倒回,易烊千玺甚至忘了自己已经出了国。








“这样做的话,可能你会比较相信我。”




易烊千玺还在愣神的时候,门口的人已经开始说话了。




“你刚申请出国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我希望你能留下来,但我还是办好了护照。昨天的飞机,我就坐在你后面的第三排,你没有看见我。”






“千玺,你要狠心的时候,还真的挺狠心的。”








王俊凯没有风尘仆仆的样子,但脸上还是有遮掩不住的憔悴感,易烊千玺站在他面前,听他讲话,心里五味杂陈,许久才理出头绪。




你为什么这么做,他想问。




但他只是说:“你最近话怎么……变得这么多。”




王俊凯不仅话多了,竟然还笑了。




易烊千玺差点起了受宠若惊的感觉。




“你总说我以前躲着你,但你想想,我不是一开始就那么对你的。”王俊凯就站在门口,也不进屋,继续与他说话。




易烊千玺想起那四年的光景。




他当然有对他好的时候,那些片刻,让他放进心底,回味了一遍又一遍,才坚持了四年,才让他舍不得放手。




“我真正开始躲着你,是两年前我们和郝丽丽的朋友见面之后。”




易烊千玺满头疑问。






“她有个男性朋友是同性恋。”他继续说。




好像,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他们还跟那个人以及那个人的男朋友一起吃过饭。




“他带着他的男朋友和我们一起吃饭,你总偷偷看他们,结束之后我问你怎么看待他们……”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易烊千玺却随着他继续回忆,怎么看待他们……他记得那时候王俊凯的表情并不好,他以为王俊凯嫌弃这种关系,他怕暴露自己,怕王俊凯知道自己的心思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于是他说了什么?恶……恶心?






“你说,很恶心。”






王俊凯看着他:“在那之前,我曾想和你在一起。”




“……”




“不是这样的……我……”




我能解释的!这句话他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因为那时间已经过去了。








易烊千玺觉得后背一阵阵的发麻,他从没有想过,他无意识掩盖的,除了自己的真心,还有王俊凯的真心。




王俊凯刚开始的时候是怎么对他的?他们是不是有过一段相处融洽又默契的时光?他有没有从王俊凯的眼中看见不小心泄露出来的爱意?






他们原本不需要纠缠这么多年。




易烊千玺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他的眼圈有些泛红,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千玺。”王俊凯喊他。




易烊千玺抬起头,听见他温声说:“我也可以追求你四年,你去哪里,我就跟着你去哪里。不管你烦不烦,嫌不嫌恶心,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去他妈的心理准备!”眼前的事物都看不真切了,易烊千玺使劲抹了把眼睛,大迈步向前抱住了面前的人,他粗着嗓子说:“谁还要再浪费四年!”










千年铁树其实是棵无花果树,果树花小,易烊千玺一时没有发现它们的存在。但好在虽然他没有看见开花,果子还是如时的结了。










——END